州渡以安(32)
“好吃吗?”谢以安问。
“好吃。”
“那当然,我煎的。”
周渡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弯一下,是那种眼睛也跟着弯了的笑。
吃完早饭,谢以安上楼吃药,下来的时候看到周渡在阳台上。阳台很大,连着客厅,摆着几盆王姐养的花和两把躺椅。周渡站在晾衣架前,手里拿着一个盆,盆里是洗好的床单。
谢以安走过去:“你洗床单?”
“王姐不在,我自己洗的。”
“你会用洗衣机?”
“会。按一下按钮就行。”
谢以安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他抖开床单,往晾衣架上挂。床单很大,他一个人抖不直,一头挂上了,另一头拖在地上。
“你帮我抻一下。”周渡说。
谢以安走过去,抓住床单的另一头,两个人一人一边,把床单拉直。白色的床单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帆。阳光透过布料,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床单上,模模糊糊的。
“往上一点。”周渡说。
“这边高了。”
“你那头低一点。”
“你那头才低。”
两个人扯着床单,谁也不肯先松手。风吹过来,床单啪啦啪啦地响。
“松手。”周渡说。
“你先松。”
“我数一二三,一起松。”
“一、二、三——”
两个人都没松。
床单在风里鼓着,把他们两个裹在一起。谢以安的脸被布料蹭了一下,痒痒的,他偏头躲开,周渡的脸就在对面,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
“幼稚。”谢以安说。
“你先不松手的。”
“你也是。”
两个人隔着床单对视。阳光把棉布照得几乎透明,他能看到周渡的轮廓,眼睛、鼻子、嘴唇,都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彩。
谢以安先松了手。床单落下来,盖在周渡头上。
他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很短,但很响。
周渡把床单从头上扯下来,头发被静电弄得翘起来几根,站在阳台上,手里抓着床单,表情有点懵。
谢以安看着他那个样子,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久,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
“你头发翘了。”他说。
周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摸了两下没摸平。
“像不像鸡窝?”他问。
谢以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更厉害了。
“别笑了。”周渡说,但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一个头发翘着,一个笑得直不起腰。风吹过来,床单又鼓起来,这次没人抻它,它就那么鼓着,像一朵白色的云。
过了好一会儿,谢以安才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出眼泪了。
“过来。”他说。
周渡走过去。
谢以安伸手,把他头上翘起来的那几根头发按下去。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周渡的额头,周渡整个人就不动了。
“好了。”谢以安拍了拍他的头顶,像拍一个小孩。
周渡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刚才笑了。”他说。
“笑怎么了?不能笑?”
“好久没听到你笑了。”
谢以安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回客厅。
“那是因为没什么好笑的事。”他说。
“刚才好笑吗?”
“不好笑。是你太傻了。”
周渡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抓着那条床单。
“床单还晾不晾了?”谢以安头也没回。
“晾。”
“那你晾啊,跟着我干什么?”
周渡转身回阳台,把床单重新抖开,这次一个人挂好了。谢以安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他晾床单的背影。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阳台一直伸到客厅地板上。
谢以安看着那条影子,忽然说了一句:“你瘦了。”
周渡回过头:“什么?”
“我说你瘦了。”
周渡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有。裤子松了。”
周渡想了一下:“可能是最近没好好吃饭。”
“你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忙。”
“忙什么?”
周渡没回答。他晾好床单,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跟谢以安隔了一个靠垫。
“忙公司的事。”他说,“也忙你的事。”
“我有什么事?”
“你的药、陈医生、王姐那边要交代的事情。还有——”
“还有什么?”
周渡看了他一眼:“你。”
谢以安没接话。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几个人在玩游戏,笑得很假。
“换一个。”周渡说。
谢以安换了一个台。纪录片,非洲草原上的动物。
“这个好。”周渡说。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电视里一只狮子在追一只羚羊,羚羊跑得很快,狮子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