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33)
“狮子能追上吗?”谢以安问。
“追不上。”周渡说,“羚羊转弯比狮子快。”
“你怎么知道?”
“看动物世界学的。”
谢以安看了他一眼:“你还看动物世界?”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看。”周渡说,“晚上睡不着,电视开着,有个声音就行。”
谢以安没说话。他知道“晚上睡不着”是什么意思。以前他睡不着的时候,也把电视开着,不是为了看,是为了不让自己觉得太孤单。
“周渡。”他说。
“嗯。”
“你以后睡不着,可以来找我。”
周渡转过头看他。
“找你干什么?”
“聊天。或者吵架。随便。”
周渡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这是在邀请我?”
“不是。”谢以安盯着电视,“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开着电视睡觉挺惨的。”
“你以前不也是?”
谢以安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所以我懂。”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里狮子换了一只羚羊追,这次追上了。旁白在说什么食物链、什么自然法则,声音低沉平稳,像在念经。
“中午想吃什么?”周渡问。
“你会做什么?”
“西红柿炒蛋。别的还在学。”
“那就西红柿炒蛋。”
“光吃这个?”
“你不是只会这个吗?”
周渡站起来,走进厨房。谢以安听到他打开冰箱的声音,洗西红柿的声音,切菜的声音。切得还是不均匀,有的厚有的薄,但比上次好一些。
他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
“你确定?”
“确定。你去坐着。”
谢以安没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周渡炒菜。油倒多了,鸡蛋下去的时候油溅出来,周渡往后退了一步。
“油倒多了。”谢以安说。
“我知道。”
“下次少倒点。”
“嗯。”
周渡把鸡蛋炒好盛出来,又倒了一点油炒西红柿。这次油倒少了,西红柿下锅的时候没怎么出汁。
“油少了。”谢以安说。
“你能不能别说了?”周渡回过头看他,语气不凶,甚至带着点无奈,“你站在门口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你说我炒得不好。”
谢以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管着几百号人的公司老板,炒个西红柿炒蛋被人看着就紧张。
“行,我不说了。”他转身走回客厅,坐下来,但没开电视。
厨房里传来翻炒的声音,然后是周渡自言自语:“盐放多少?”
谢以安没应。
“半勺够吗?”周渡又问。
谢以安还是没应。
周渡从厨房探出头来:“我问你话呢。”
“你不是让我别说吗?”
“我问你可以说。”
“半勺。”
周渡缩回头去,加盐,翻炒,盛出来。
他把菜端上桌,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碗白米饭,两双筷子。就这些,连汤都没有。
“你就做这一个菜?”谢以安问。
“王姐不在,冰箱里没什么菜。”周渡坐下来,“将就吃。”
谢以安夹了一口,嚼了嚼。
“怎么样?”周渡问。
“比上次好。”
“真的?”
“真的。这次不咸了。”
周渡自己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比上次好。”
两个人把一盘西红柿炒蛋吃完了。白米饭拌着汤汁,谢以安吃了大半碗,比昨天多。
“你今天吃得多。”周渡说。
“饿了。”
“上午干什么了?就晾了个床单。”
“晾床单也是体力活。”
周渡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收了碗筷,放进水池里,没洗,说“下午再洗”。
两个人又回到沙发上。电视里动物世界播完了,换成了新闻。新闻里在说什么经济数据,谢以安听不进去,靠在沙发上,眼皮有点重。
“困了?”周渡问。
“药劲上来了。”
“那你睡一会儿。”
谢以安没动。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新闻主播的声音,嗡嗡的,像背景音乐。
“周渡。”他没睁眼。
“嗯。”
“下午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
周渡想了想:“要不你把画箱打开看看?”
谢以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看看又不犯法。”周渡说,“你不是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吗?再画一条也行。”
谢以安没说话。他站起来,上楼,过了一会儿拿着画箱下来了。他把画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看着里面那些颜料。
群青、赭石、镉红、永固绿、柠檬黄、熟褐。六块颜色,裂了几块,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