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34)
他拿起那支画笔,笔杆是木头的,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
他的手没抖。
谢以安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拿了一张水彩纸,铺在茶几上。他用画笔蘸了水,点了一下群青,在纸上画了一道。
蓝色的。很直的一道线。
他的手没抖。
他又蘸了赭石,在旁边画了一道。棕色的。
然后是镉红。红色的。
三道线并排贴在纸上,像一面小旗。
周渡坐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笔地画,没说话。
谢以安画完三道线,放下画笔,看着那张纸。
“不好看。”他说。
“好看。”周渡说。
“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谢以安转过头看他:“你懂画画吗?”
“不懂。”
“那你凭什么说好看?”
周渡看着那张纸,三道线,蓝的、棕的、红的。
“因为你画的。”他说。
谢以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画纸从画箱上取下来,贴在冰箱门上。用一块冰箱贴压着,那块冰箱贴是个小西红柿,红红的,圆圆的。
周渡看着那个小西红柿冰箱贴,又看了看谢以安。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他问。
“王姐买的。”谢以安说,“不是我。”
“你贴上去的。”
“冰箱贴不贴冰箱上贴哪?”
周渡没再问。他看着冰箱门上那张画纸,三道线,蓝的像天空,棕的像土地,红的像——像西红柿。他笑了一下。
下午三点多,王姐回来了。她推门进来,换了鞋,第一眼就看到冰箱门上那张画。
“哎,谢先生画画了?”她惊喜地说。
“随便画的。”谢以安坐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
“好看!”王姐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这蓝色真好看,像天空。”
周渡从厨房探出头来:“我说好看他不信,王姐说好看他可能信。”
“王姐是客气。”谢以安说。
“不是客气,是真好看。”王姐认真地说,“我以前在老家,墙上挂的画都没这个好看。”
谢以安被她逗笑了。
“王姐,你太夸张了。”
“不夸张。”王姐把菜放进厨房,出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张画,“谢先生,您以后多画点,贴在冰箱上,好看。”
周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王姐和谢以安说话。谢以安嘴角弯着,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被王姐逗乐了。
他转身回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排骨,开始解冻。
晚上吃排骨。王姐做的。周渡没抢着做,因为他不会做排骨。
饭桌上,三个人坐在一起。王姐平时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今天周渡说“一起吃吧”,王姐就坐下了。
“王姐,你做的排骨比饭店好吃。”谢以安说。
“那当然,我做了二十年饭了。”王姐笑着,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谢以安碗里,“您多吃点,太瘦了。”
周渡在旁边说:“我让他多吃,他不听。”
“你做的没人家的好吃。”谢以安头也没抬。
周渡被噎了一下。王姐在旁边笑出了声。
“周总最近在学做饭呢。”王姐说,“上周还问我排骨怎么做,我说你先把西红柿炒蛋做好再说。”
“然后呢?”谢以安问。
“然后他就天天练西红柿炒蛋。”王姐看了周渡一眼,“有一天做了三顿,都是西红柿炒蛋。中午做了,晚上做了,第二天早上又做。我说周总你别做了,谢先生吃腻了。他说‘他没说腻’。”
谢以安放下筷子,看着周渡。
“你做了三顿?”
“两顿。”周渡说,“中午、晚上,第二天早上不是,第二天早上是粥。”
“王姐说的。”
“王姐记错了。”
王姐在旁边笑得不行:“行行,我记错了。反正您吃了不少。”
谢以安看着周渡。周渡低着头喝汤,耳朵尖有点红。
吃完饭,谢以安帮王姐收了碗筷。王姐洗碗的时候,他在旁边擦盘子。
“谢先生。”王姐小声说。
“嗯?”
“今天周总高兴。”
谢以安擦盘子的手没停:“怎么看出来的?”
“他哼歌了。上午在阳台晾床单的时候,哼了一首。虽然跑调了。”
谢以安想起上午在阳台,周渡确实哼了一句什么,跑调了,又停了。
“他以前不哼歌?”他问。
“不哼。三年了,头一回。”
谢以安把擦干净的盘子放进柜子里,没说话。
晚上九点半,他吃了药,上楼洗澡。洗完出来,周渡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本《双相情感障碍诊疗指南》。
“第三章 看完了?”谢以安问。
“看完了。”
“有什么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