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35)
周渡翻开书,指着一页:“这里,‘混合发作’是什么意思?”
谢以安看了一眼:“就是躁狂和抑郁同时出现。又兴奋又绝望,又精力旺盛又想死。最难受的一种状态。”
周渡的手指在书页上攥紧了。
“你经历过?”他问。
“经历过。”
“什么感觉?”
谢以安想了想。
“就像一个人同时在火上烤和在冰里冻。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同时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你想做很多事,但一件事都做不了。”
周渡合上书,靠在墙上。
“你以前不跟我说这些。”他说。
“你以前没问。”谢以安说,“而且以前说了你也听不懂。”
“现在听得懂了?”
“现在你至少看了书。”
周渡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谢以安。”他说。
“嗯。”
“谢谢你告诉我。”
谢以安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主卧。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周渡。”
“嗯。”
“明天我想去书店看看。”
周渡愣了一下:“书店已经封了。”
“我知道。我就想在外面看看。”
周渡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去。”他说。
“你不是要上班吗?”
“请半天假。”
“你不用——”
“我陪你去。”
谢以安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那明天上午。”
“好。”
谢以安走进主卧,这次他关了门。
不是不想让周渡进来,是今天笑得有点多,脸上的表情还没收回去,不想让人看到。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冰箱上贴着那张画,三道线。王姐说好看,周渡说好看。
他自己觉得不好看。但他把那张纸贴在冰箱上了。
因为那是七年来他画的第一张画。不是圆的,不是人的,就是三道线。但它是他画的,手没抖。
谢以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松木味。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
第10章 危机
星期一早上,谢以安醒得比平时早。
窗帘没拉严实,光还是从那条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药已经放在床头柜上了,旁边是一杯水,水杯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
“今天上午陪你去书店。早饭别吃太多,中午回来吃。”
谢以安看着那张便利贴,嘴角弯了一下。他揭下来,贴在手机背面。上一张还没撕,写着“药在餐桌上,吃完早饭再吃”,两张叠在一起。
他洗漱下楼,周渡已经在餐桌前了。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打发胶,刘海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软了很多。但谢以安注意到,周渡眼下有青黑,比昨天重。
“昨晚没睡好?”谢以安坐下来。
“还行。”周渡把粥碗推过来,“药吃了吗?”
“还没。”谢以安拿起那杯温水,把三粒药一粒一粒地吞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头不晕。”
周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低头喝粥,但喝得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
“你怎么了?”谢以安问。
“没事。”
“你脸上写了‘有事’。”
周渡放下粥碗,看了他一眼。
“公司的事。”他说,“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今天下午要开紧急会议。”
“严重吗?”
“不算严重,但挺烦的。”周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腐乳,放到自己碗里——他已经不在谢以安面前放腐乳了,“之前投的一个地产项目,合作方资金链断了,项目停工。银行在催贷款,有几个小股东闹着要撤资。”
谢以安不太懂这些,但他听出了几个关键词:资金链断了、停工、银行催贷、股东撤资。
“会影响公司吗?”
“不会。”周渡说得很干脆,“周氏盘子大,一个项目伤不到筋骨。但处理起来麻烦,要跟银行谈,要跟股东谈,还要找新的合作方接盘。”
“那你今天下午去开会?”
“嗯。上午陪你去书店,下午回公司。”
“要不上午别去了,”谢以安说,“你忙你的,书店我自己去就行。”
周渡抬起头看着他。
“答应你的事,不做我会一直想着。”他说,“想着就没办法专心处理公司的事。”
谢以安没再劝。
吃完早饭,周渡换了鞋,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把车钥匙。
“开我的车。”他说。
“你平时不都是司机开吗?”
“今天不想让人跟着。”
谢以安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他知道为什么——去书店这件事,周渡不想有外人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