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52)
“那就不画。休息。”
谢以安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以前周渡会说“不想画也要画,你不是要当画家吗”。现在他说“那就不画”。谢以安打了几个字:“你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赵明远的律师函收到了,法务在准备应诉。媒体那边热度降了,最晚后天就没人提了。”
“记者还在小区外面蹲着吗?”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渡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还在。我让人去处理了。你别出去。”
“我知道。”
“谢以安。”
“嗯。”
“等我回去。”
谢以安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等他回去。以前周渡说“等我回来”的时候,语气是命令式的——“等我回来,别乱跑”。现在他说“等我回去”,语气不一样了。不是命令,是——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好。”他回复。
中午周渡没回来吃饭。他发消息说公司有事走不开,让王姐多做几个菜。谢以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冬瓜汤。王姐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王姐,你坐下一起吃。”谢以安说。
“我厨房还有——”
“坐下。”
王姐坐下了。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王姐时不时看他一眼,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王姐,你想说什么就说。”
王姐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
“谢先生,我跟了周总三年,没见过他这样。”
“哪样?”
“就是——”王姐想了想,“他以前在公司,不管多晚都要把事处理完才回来。有时候凌晨一两点,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我问他吃没吃饭,他说吃了,但我知道他没吃。冰箱里的菜他从来不碰,都是我做了他才吃。”
谢以安夹了一块排骨,没说话。
“但自从您来了之后,他不一样了。”王姐说,“他准时回来了,会做饭了,会笑了。上周他在阳台晾床单的时候哼歌了,您知道吗?”
“知道。跑调了。”
王姐笑了:“是跑调了。但他以前不哼歌的。”
谢以安把排骨吃了,骨头放在碟子里。
“王姐,你是想跟我说什么?”
王姐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我想说,您别走。”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我知道您以前走了一次,周总找了好多年。他现在好不容易高兴了,您别走了。”
谢以安放下筷子,看着王姐。
“我不走。”他说。
“真的?”
“真的。我答应过他了。”
王姐擦了擦眼角,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我去给您盛汤。”
谢以安看着王姐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王姐不是他的亲人,不是他的朋友,只是一个被周渡雇来做饭的保姆。但她怕他走。因为她看到周渡一个人过了三年,看到他半夜回来、不吃不喝、不哼歌、不笑。
谢以安拿起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
“王姐刚才跟我说,让我别走。”
过了几分钟,周渡回复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答应过你了。”
对面发了一个“:)”。
下午三点多,大门响了。不是周渡,是林峯。他拎着一个公文包,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谢先生,周总让我来送点东西。”他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赵明远那边的最新材料,周总说让您看看。”
谢以安接过文件袋,拆开,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他翻了几页,脸色变了。赵明远和周父之间有联系。聊天记录上,赵明远说“谢以安的事你也有份,别想撇干净”。周父回复“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赵明远说“当年是你把他逼走的,我有证据”。
“这是什么?”谢以安的手开始抖了。
“赵明远发给周总的。”林峯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手里有您七年前离开滨海的记录,还有您养母那边的一些信息。他在威胁周总,如果滨海新城项目不让出来,他就把这些东西公开。”
“这些东西跟周渡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但跟您有关系。”林峯看着他,“赵明远知道,动您比动周总更有效。”
谢以安的手指攥紧了那沓纸。他的手在抖,不是画笔的那种抖,是那种——身体在害怕的时候不受控制的抖。
“周渡怎么说?”
“周总说,让您别担心。他会处理。”
“他怎么处理?”
林峯犹豫了一下。
“他去找赵明远了。”
谢以安猛地站起来:“什么?”
“下午两点的会面。在鼎辉的会议室。”林峯的表情很紧张,“他不让我跟您说,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