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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渡以安(51)

作者:一个孙先生 阅读记录

“周渡。”谢以安说。

“嗯。”

“你爸如果再来找我——”

“他不会。”周渡打断他,“他要是敢来,我跟周氏一刀两断。”

谢以安转过头看着他。周渡的侧脸在灯光下很硬,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舍得吗?”谢以安问,“周氏是你一手做大的。”

“周氏是我爸给的。”周渡说,“命是我自己的。”

谢以安没再问了。他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外面的江面上有船经过,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缩了一下脖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件外套披在了他肩上。周渡的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松木味。

“进去吧,外面冷。”周渡站在他身后。

“站一会儿。”

周渡没再劝,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江面。

“谢以安。”

“嗯。”

“你最近手还抖吗?”

“不怎么抖了。今天画了一道靛蓝,没抖。”

“那你快会画画了。”

“还早。陈医生说要半年。”

“半年很快。”

谢以安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周渡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亮。

“你最近怎么不问我‘感觉怎么样’了?”谢以安问。

“陈医生说了,别总问。”

“他什么时候说的?”

“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他说‘别一天到晚问他你感觉怎么样,他不想说的时候就别问’。”

谢以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变了。不是变好了或者变坏了,是变了。从“我就要问”变成了“他不说的时候我就不问”。从“你必须听我的”变成了“你不想说就不说”。

“周渡。”

“嗯。”

“你变了。”

周渡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傻了。”

周渡笑了一下,没反驳。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谢以安打了个喷嚏。

“进去。”周渡这次没商量,拉着他的胳膊把人带进了屋。

星期四早上,谢以安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水和药已经摆好了。便利贴上写着:“今天别出门。王姐在家。有事打电话。”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不是“你跑不掉的”,不是“你知道我找得到你”。是“王姐在家”和“有事打电话”。语气变了,但意思没变——你还是不能出门。

谢以安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手机背面。已经贴了好几张了,叠在一起,厚厚的一沓。

他下楼的时候,王姐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他下来,笑着说:“谢先生早,周总出门前说了,让您今天别出门,说有记者在小区外面蹲着。”

“记者?”

“嗯,说是来挖什么新闻的。”王姐把粥端上桌,“周总说这两天就能解决,让您忍一忍。”

谢以安坐下来,看着那三粒药。白色、蓝色、白加蓝。他把药吃了,喝了一口粥,然后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周氏集团”。新闻还在,但标题从“周氏集团被指财务造假”变成了“鼎辉副总赵明远被指诽谤,周氏集团已提起法律诉讼”。评论区有人在说“反转了”,有人在说“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也有人在问“那个书店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不能出门。记者在小区外面蹲着。他成了周渡的软肋,被赵明远捏在手里。这种感觉像回到了七年前——周父说“你离开”,他就得离开。现在赵明远说“你是周渡的软肋”,他就真的成了软肋。

“谢先生?”王姐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没事吧?”

“没事。”谢以安站起来,“我去画室。”

他在画室里坐了一整个上午。墙上那张白纸上,八道线还在。他拿起画笔,想画第九道,但手放在纸上的时候,忽然不想画了。不是手抖,是不想画。那些颜色太亮了,蓝的天、棕的地、红的西红柿、黄的月亮、绿的草、橙的橘子、紫的葡萄、靛蓝的夜空。它们排着队,整整齐齐的,像是在等什么。

他在等什么?等手不抖?等半年过去?等周渡解决赵明远?等周父不再来找麻烦?

他把画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周渡发来的消息:“在干什么?”

“画室。坐着。”

“画画了吗?”

“没。不想画。”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谢以安点开,周渡的声音很低:“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不想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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