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50)
“酱板鸭。”
谢以安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是说不爱吃辣的吗?”他问。
“你下午发了十二个酱板鸭的视频,我以为你想吃。”
谢以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发视频不是为了吃。”
“那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笑。”
王姐在旁边听着,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端着碗站起来:“我去厨房吃。”
“王姐你坐下。”谢以安说。
“不了不了,我厨房还有事。”王姐端着碗走了,走得很快,但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眼眶有点红。
谢以安看着王姐的背影,又看了看周渡。
“你把王姐感动哭了。”他说。
“我没说话。”
“你坐在那里就是感动她。”
周渡没接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谢以安上楼吃药。三粒药,白色、蓝色、白加蓝。他吞了药,走进画室。墙上那张白纸上,七条线还在。他拿起画笔,蘸了水,点了一下群青,在紫色旁边画了一道新的线。
靛蓝色。深沉的,像夜晚的天空的颜色。
手没抖。
八道线并排贴在纸上,蓝、棕、红、黄、绿、橙、紫、靛。
他放下画笔,站在窗前。外面的江面上有月亮,弯弯的,细细的,像一道浅黄色的线。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周渡走过来了。
“你画完了?”周渡站在门口。
“画了一道靛蓝。”
“八种颜色了。”
“嗯。”
周渡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墙上那张纸。
“谢以安。”周渡说。
“嗯。”
“你今天下午说,不会再让我一个人扛。”
“嗯。”
“我也是。”
谢以安转过头看着他。画室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很亮。
“我知道。”谢以安说,“你一直在扛。”
周渡没说话。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谢以安说,“两个人扛,轻一点。”
周渡伸手,握住了谢以安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就是简单的握住,掌心贴着掌心。
谢以安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周渡的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戒指内侧刻着“以安”两个字,贴着皮肤。
他没有抽回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在画室里,在八道彩色的线前面,握着手。窗外的月亮弯弯的,细细的。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
这座城市的夜晚很长。
但有人陪着,就没那么长了。
第13章 笼中
赵明远的声明发出去之后,周渡的应对比预想中快。当天下午,周氏集团官网上线了一份措辞严谨的澄清公告,同时贴出了周渡个人账户过去七年的流水截图——所有与“停云书店”相关的支出都被单独标注,金额、时间、用途一目了然。不到一百万,不是数百万。赵明远说的那个数字被拆穿了。
但拆穿不等于赢。
林峯打电话来的时候,谢以安正在客厅里看书。周渡在阳台上接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谢以安还是听到了几句:“……不用跟他说……我会处理……你盯紧赵明远那边……”
周渡挂了电话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谢以安注意到他攥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赵明远又出招了?”谢以安问。
“没有。”周渡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林峯说媒体那边的热度降了,明天应该就没人提了。”
“那你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周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爸打电话来了。”
谢以安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你搞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周氏的名声不能毁在你手里。’”周渡的语气很平,但那种平底下压着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然后他说,‘那个人,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他指的是我?”
“嗯。”
谢以安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他不是东西,不用藏。’”
谢以安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你爸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周渡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但这次我不会让他碰你。”
谢以安没说话。他想起七年前,周父坐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你离开周渡。条件你开。”他说“我不要钱”。周父说“那你要什么”。他说“我要他好好的”。周父笑了,说“他好好的前提是你消失”。
他消失了。但周渡没有好好的。断了的肋骨、拄了三个月的拐杖、床头柜上倒扣的照片、出差也带着的画箱。没有一样是“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