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74)
“第一次来家里之后。”周渡说,“他回去之后,有人去他诊所打听你的病历。他让人把那人轰出去了,然后给我打电话,说‘你那边是不是有麻烦’。我说是。他说‘我把最关键的一页抽出来,你保管。剩下的他们拿去也没用。’”
谢以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周渡。”
“嗯。”
“你替我谢谢陈医生。”
“你自己跟他说。”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不是之前体检的那栋楼,是后面一栋老楼,灰色的外墙,爬山虎爬了半面墙。陈医生的诊室在二楼,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水磨石地板,墙上挂着医学常识的科普画。
周渡敲了敲门。
“进来。”
陈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戴着那副黑框眼镜。看到他们,笑了一下。
“来了?坐。”
谢以安在椅子上坐下,周渡站在旁边。
“陈医生,谢谢你。”谢以安说。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挡了赵明远。”
陈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不用谢。我是医生,保护病人的隐私是应该的。”他看着谢以安,“你最近怎么样?手还抖吗?”
“不怎么抖了。画画的时候不抖。”
“画了多少了?”
“十五道线。”
陈医生点了点头。
“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有什么副作用?头晕?恶心?”
“头不晕了。就是有时候不想吃。”
“不想吃也要吃。”陈医生的语气很认真,“你现在的情况在好转,但不能停药。停了再吃,效果会打折扣。”
“我知道。”
陈医生看了周渡一眼,又看回谢以安。
“你那个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低了一些,“赵明远那边,你不用担心。他手里的病历不全,掀不起浪。”
“如果他拿到完整的呢?”
“他拿不到。”陈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谢以安,“这是最关键的那一页。我复印了一份,你留着。原件在我手里,谁来了也不给。”
谢以安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他打开,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是打印的病历。最下面一行写着:“诊断:双相情感障碍(目前处于稳定期)。建议:继续维持现有药物治疗,定期复诊。”
“稳定期”三个字被陈医生用红笔圈了一下。
“看到没?”陈医生说,“你是稳定的。不是发病的。谁拿这个做文章,我出庭作证。”
谢以安的眼睛红了。
“陈医生,你——”
“别哭。”陈医生摆了摆手,“我最怕病人哭。你一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以安笑了一下,把眼泪憋回去了。
“行了,回去吧。”陈医生站起来,“药按时吃,一个月后来复诊。到时候带你那个画来给我看看。”
“好。”
两个人走出诊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谢以安拿着那个信封,手心是热的。
“周渡。”他说。
“嗯。”
“陈医生是个好人。”
“嗯。”
“你从哪里找到他的?”
“林峯介绍的。林峯的叔叔是陈医生的病人。”
谢以安点了点头。两个人下楼,上了车。
“去新办公室。”周渡说。
车开了十几分钟,到了江湾CBD边上一栋旧写字楼。灰色的外墙,窗户不大,楼前的台阶有几块裂了缝。周渡的新办公室在七楼,电梯是老式的,开门的时候会“哐当”一声。
谢以安跟着周渡走出电梯。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有几个灭火器。周渡走到最里面,拿出一把钥匙,开了一扇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桌上摆着文件、打印机、一个笔筒。墙上挂着一幅画。
谢以安走进去,站在那幅画前面。
深蓝色的水面,金黄色的灯影,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星星掉进了水里。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签名——“以安”。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画框。玻璃是凉的,但画里的光像是热的。
“你把它挂在这里。”他说。
“嗯。”
“每天都能看到?”
“每天。”
“你看着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渡站在他身后。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来。”
谢以安转过身,看着周渡。办公室的窗户只有半扇,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周渡的肩膀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开着。眼下青黑还在,但眼睛里有光。
“我来了。”谢以安说。
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