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75)
“嗯。”
两个人站在那幅画前面,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从半扇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周渡。”谢以安说。
“嗯。”
“你以后每天看着这幅画的时候,不用想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就在你旁边。”
周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他说。
谢以安拿出手机,拍了那幅画的照片。然后他打开画图软件,在照片上写了一行字:“我来了。——谢以安”,发给周渡。
周渡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嘴角弯了。
“存好了?”谢以安问。
“存好了。”
“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看。”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周渡带谢以安在楼下的小饭馆吃了午饭。店面不大,墙上贴着菜单,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嗓门很大。
“周总,今天带朋友来了?”她笑着招呼。
“嗯。两份青椒肉丝盖饭。”
“好嘞。”
谢以安看着周渡。
“你经常来?”
“最近常来。这家店便宜,味道也不错。”
“你以前不是只吃食堂吗?周氏三十六楼的食堂。”
周渡看了他一眼。
“以前是以前。”
谢以安没再问了。盖饭端上来,青椒肉丝,青椒炒得刚好,不软不硬,肉丝很嫩。周渡吃了一大半,谢以安吃了一小半。
“你吃得太少了。”周渡说。
“不少了。比昨天多。”
“昨天你吃了半碗面。”
“今天吃了半碗饭。”
周渡看着他,没再劝。他把谢以安剩下的半盘盖饭拿过来,吃完了。老板娘在旁边看着,笑了。
“周总,您这朋友胃口不行啊。”
“他胃不好。”
“那我下次给他做清淡点。”
“好。”
吃完饭,两个人上了车。周渡让司机先送谢以安回家。
“你不回去?”谢以安问。
“我去找林峯,还有点事。”
“什么事?”
周渡沉默了一秒。
“赵明远的事。律师函的事。”
谢以安看着他。
“周渡。”
“嗯。”
“你答应过我不瞒我的。”
周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赵明远约了我今天下午见面。他想谈条件。”
“什么条件?”
“他手里的病历,换滨海新城项目的优先认购权。”
谢以安的心沉了一下。
“你答应吗?”
“不答应。”
“那你怎么谈?”
周渡看着他。
“我去跟他说,病历的事已经处理了。他手里的东西不值钱。”
“他会信吗?”
“不信也得信。”
谢以安伸手,握住了周渡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叉在一起。
“我跟你去。”他说。
周渡摇了摇头。
“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
“他见到你,会更嚣张。”
“我不怕他。”
“我怕。”
谢以安看着他。周渡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烦躁,有担心,还有那种“我说了算”的控制。但今天,那种控制里多了一样东西——害怕。
“周渡。”谢以安说。
“嗯。”
“你去吧。我回家等你。”
周渡点了点头。
“别出门。王姐在家。”
“好。”
“药按时吃。”
“好。”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周渡松开他的手,下了车。谢以安坐在车里,看着周渡的背影走进那栋旧写字楼。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几根翘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车开了。
回到家,王姐在厨房里忙活。看到谢以安,笑了:“谢先生,回来了?”
“嗯。”
“周总呢?”
“他有事,下午回来。”
谢以安上楼,走进画室。墙上那张白纸上,十五道线还在。他拿起画笔,在浅蓝色旁边画了一道新的线。金色。像画里那些碎在江面上的灯的颜色。手没抖。十六道线。
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金色。金色的可以是灯,可以是星星,可以是——他想了想,可以是周渡手指上那枚戒指的颜色。但戒指是银色的。金色是戒指反光的时候,被太阳照到的那一下。
他拿起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
“我画了一道金色。”
过了几分钟,周渡回复了:“像画里的灯?”
“嗯。”
“好看吗?”
“好看。”
“哪里好看?”
“你画的都好看。”
谢以安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周渡学他说话。以前他说过“你画的都好看”,现在周渡还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