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76)
“你见到赵明远了?”他打字。
“还没。在等。”
“别跟他吵。”
“不吵。”
“别抽烟。”
“不抽。”
“别太晚回来。”
“好。”
谢以安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窗前。外面的阳光很好,江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金子。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画室。
下午四点,周渡回来了。
谢以安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听到门响,他站起来。周渡换了鞋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谢以安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抓过。
“怎么了?”谢以安问。
“没事。”
“你衬衫领口皱了。”
周渡低头看了一眼,伸手理了理。
“赵明远抓的?”
周渡沉默了一秒。
“他拍桌子的时候碰到的。”
“他动手了?”
“没有。就是激动。”
谢以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谈得怎么样?”
周渡看着他。
“他不同意。他说病历的事没完。”
“然后呢?”
“然后我说,‘那法庭见。’”
“他怎么说?”
“他说,‘周渡,你护不住他的。’”
谢以安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周渡看着他,伸手,手指落在他的脸上。
“我说,‘护得住护不住,不是你说了算。’”
谢以安看着他,没说话。周渡的手指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去。
“吃饭吧。”周渡说。
王姐把菜端上桌。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谢以安吃了大半碗饭,周渡吃了一碗半。
“你今天吃得多。”谢以安说。
“饿了。”
“中午不是吃了盖饭吗?”
“没吃饱。”
“那你为什么不多点一份?”
周渡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在。”
谢以安没接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吃完饭,谢以安上楼吃药。三粒药,白色、蓝色、白加蓝。他吞了药,走进画室。墙上那张白纸上,十六道线还在。他拿起画笔,在金色旁边画了一道新的线。深金色。比金色更深,像傍晚的灯,快要灭了但还没灭的那种颜色。
手没抖。十七道线。
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深金色。深金色的可以是傍晚的灯,可以是快要落山的太阳,可以是——他想了想,可以是周渡眼睛的颜色。不是黑色,是深棕色,但在光里会变成金色。
他走出画室,走廊里,周渡正站在主卧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
“药吃了吗?”他问。
“吃了。”
“画了新的?”
“画了一道深金。”
“什么深金?”
“傍晚的灯。快要灭了但还没灭的那种。”
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会灭的。”他说。
“什么?”
“灯。”
谢以安看着他,笑了。
“晚安。”他说。
“晚安。”
谢以安走进主卧,没有关门。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到周渡发来的一条消息:“今天画的那道金色,像你画的那些灯。很好看。”
他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你看到了?”
“你发的那张照片。我设成桌面了。”
谢以安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枕头上有松木味,比昨天浓了一点。周渡今天在主卧坐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放味道。
隔壁房间,周渡坐在床上,手机亮着。他在看谢以安发的那张照片——十六道线,蓝、棕、红、黄、绿、橙、紫、靛、黑、白、银灰、深蓝、灰、浅蓝、金。金色的那道线在浅蓝色旁边,像灯挂在天空下面。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窗外,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了,弯弯的,细细的,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
他想起那幅画。深蓝色的水面,金黄色的灯影,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星星掉进了水里。他画的。他画的灯,他画的星星。现在他画了一道金色,像灯,像星星,像他眼睛里的光。
周渡把手放在胸口,戒指贴着皮肤,被体温捂得温热。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21章 两个人的家
星期五早上,谢以安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八点十分。水和药已经摆好了,旁边没有便利贴——周渡说过不再写了,当面说。但他不在。谢以安坐起来,看了一眼隔壁的枕头。枕头平整,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周渡昨晚又在客房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