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78)
过了不到一分钟,周渡的电话打过来了。
“他给你寄东西了?”
“一幅画。模仿我的《渡》。”
“你把它扔了。”
“还没扔。等你回来看。”
“我现在回去。”
“不用。你忙你的。我等你中午回来。”
对面沉默了两秒。
“谢以安。”
“嗯。”
“你没事吧?”
“没事。一幅画而已。”
“我不是说画。我是说他说的那些话。”
谢以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没事。他说他的,我不怕。”
周渡沉默了一会儿。
“我中午早点回来。”
“好。”
电话挂了。谢以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地上那幅画。船,海面,雾。没有光。沈屿画得很好,但缺了一样东西——希望。他的《渡》里有希望,沈屿的没有。因为沈屿不相信雾会散,但他相信。不是因为他乐观,是因为周渡让他相信。周渡找了七年,等了七年,把书一本一本地放在他的书架上,把他的画挂在办公室的墙上。那些都是光。雾后面的光。
“王姐。”谢以安说。
“嗯。”
“帮我把这幅画搬到阳台上。”
“扔了?”
“放着。等他回来看。”
王姐帮他把画搬到阳台,靠在栏杆旁边。谢以安站在阳台上,看着那幅画。船,海面,雾。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画室。
中午十一点半,大门响了。周渡提前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菜,一个是药店的袋子。
“你买了什么?”谢以安从画室出来。
“菜。还有维生素。”周渡换了鞋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看了谢以安一眼,“那幅画呢?”
“阳台上。”
周渡走到阳台,看了那幅画几秒,然后把它搬起来,靠在垃圾桶旁边。
“扔了?”谢以安问。
“不扔。留着有用。”
“什么用?”
“证据。他寄东西威胁你,留着你以后告他。”
谢以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成律师了?”
“被逼的。”
周渡走进厨房,围上围裙。蝴蝶结还是系得歪歪扭扭的,谢以安走过去,帮他重新系了一下。
“好了。”谢以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渡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帮我系围裙。”
“怎么了?不能系?”
“能。”周渡嘴角弯了一下,“以后都你帮我系。”
“你想得美。”
谢以安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周渡今天切得比之前快,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很有节奏。他听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切菜的声音不一样。”
厨房里传来手机响的声音,然后周渡的声音:“哪里不一样?”
“比以前快。”
“练了。”
“什么时候练的?”
“晚上。你睡着之后。”
谢以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周渡晚上睡不着,在厨房里练切菜。他想起王姐说的——周总一两点才睡。不是在书房打电话,是在厨房里切菜。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周渡背对着他,正在切青椒,刀落得很快,大小均匀。灶台上摆着切好的肉丝,用淀粉抓过,旁边是打好的鸡蛋,蛋液金黄。
“周渡。”谢以安说。
“嗯。”
“你晚上不睡觉,在厨房切菜?”
周渡的手停了一下。
“王姐说的?”
“不是。我猜的。”
周渡没说话,把切好的青椒放进盘子里,打开火,倒油。
“你不用管我。”他说,“我睡不着,找点事做。”
“你为什么睡不着?”
周渡把肉丝倒进锅里,刺啦一声。
“想事情。”
“想什么?”
周渡翻炒了几下,把肉丝盛出来,又倒青椒。
“想你的事。公司的事。赵明远的事。”
谢以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周渡。”
“嗯。”
“你以后睡不着,来找我。”
周渡的手停了一下。
“找你干什么?”
“聊天。或者吵架。随便。”
周渡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说过。”
“说过了再说一遍。”
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头继续炒菜。青椒肉丝出锅,青椒脆生生的,肉丝很嫩。他又炒了一个西红柿炒蛋,做了个紫菜蛋花汤。三个菜,一碗汤,两碗米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周渡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谢以安碗里——王姐早上炖的,一直温着。谢以安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到周渡碗里。
“你吃你的。”周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