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79)
“你也是。”
两个人低着头吃饭。谁都没说话,但安静里有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窗外的风声。这些声音以前听不到,因为以前太安静了。安静到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现在有了别的声音,像这间屋子终于活了。
吃完饭,谢以安帮王姐收了碗筷。王姐要洗碗,他摇了摇头,自己拧开水龙头洗。周渡站在旁边,把洗好的碗接过来擦干,放进柜子里。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水池前,水流冲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周渡。”谢以安说。
“嗯。”
“你下午还去公司吗?”
“去。有个电话会议。”
“几点?”
“三点。”
“那你两点半出门。”
“嗯。”
谢以安把最后一个碗递给周渡,关上水龙头,把手擦干。
“周渡。”
“嗯。”
“你那个办公室,半扇窗户,能看到什么?”
周渡把碗放进柜子里,转过身看着他。
“能看到对面的墙。”
“就墙?”
“还有一盆花。对面七楼的窗台上有一盆花,红色的,不知道什么品种。”
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每天看那盆花?”
“有时候看。”
“好看吗?”
“还行。”
“比我画的好看?”
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画的好看。”
谢以安没接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下午两点半,周渡换了鞋,准备出门。谢以安站在玄关,看着他系鞋带。
“周渡。”
“嗯。”
“你今天晚上几点回来?”
周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六点。”
“准时?”
“准时。”
“别又说快了。”
周渡站起来,看着他。
“六点。准时。”
“好。”
周渡伸手,手指落在谢以安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走了。”他说。
“嗯。”
门关上了。谢以安站在玄关,摸了摸自己的脸。周渡手指碰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温度。他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周渡发来一条消息:“那盆花是红色的。你画过红色。”
谢以安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他画过红色。第三道线就是红色。那时候他画的是西红柿的颜色,现在他知道了,红色也可以是花的颜色。他走进画室,拿起画笔,在橘红色旁边画了一道新的线。正红色。像对面七楼窗台上那盆花的颜色。手没抖。十九道线。
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正红色。红色的可以是西红柿,可以是花,可以是——他想了想,可以是周渡今天衬衫的颜色。但他今天穿的是深灰。正红色是以前的周渡。那个会脸红、会紧张、会把鸡蛋煎糊的周渡。那个周渡没有消失,他只是藏起来了。藏在疲惫的后面,藏在沉默的后面,藏在“不知道”的后面。但今天他冒出来了。在说“你画的好看”的时候,在说“那盆花是红色的”的时候,在手指落在他脸上的时候。
谢以安把画笔洗干净,放回画箱,走出画室。王姐在阳台上收衣服,看到他,说:“谢先生,周总说晚上回来吃饭,让我多做几个菜。”
“做什么?”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冬瓜汤。他说您爱吃排骨。”
“他呢?”
“他爱吃青椒肉丝。”
谢以安笑了一下。
“王姐,你记得真清楚。”
“干了这么多年,记不住可不行。”王姐把床单叠好,抱在怀里,“谢先生。”
“嗯。”
“周总今天出门的时候,笑了。”
谢以安愣了一下。
“笑了?”
“嗯。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是那种——咧开嘴的。我跟了他三年,头一回见他那样笑。”
谢以安站在阳台上,看着江面。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想起周渡早上发的那张照片——深灰色衬衫,头发垂在额前,眼睛里有光。他当时没注意周渡的嘴,现在想想,好像是弯着的。
“谢先生。”王姐又说。
“嗯。”
“您来了之后,周总变了一个人。”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活了。”王姐说完,抱着床单走进屋里。
谢以安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画室,把那道正红色的线条拍了照,发给周渡。
“红色。像你说的那盆花。”
过了几分钟,周渡回复了。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对面七楼的窗台,一盆红色的花,在阳光下开得很艳。
谢以安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你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