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死对头非要在我榻上签到(267)+番外
他撇撇嘴,满脸嫌弃,“多耽误一天,城外就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本世子可没空跟他们虚与委蛇。”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对沈清砚道:“这里交给我。清砚,接下来,看你的了。务必以最快速度,找到粮食和药材,稳住城外局面。”
沈清砚迎着他信任的目光,重重点头,清冷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沉稳而坚定:“放心。”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跟随进来的两名护卫沉声吩咐:“一队人,随我查抄周永府邸及名下所有产业,重点搜索地窖、夹墙、密室,凡粮米、药材、金银,一律登记封存!另一队人,持钦差手令,即刻控制城中‘德昌’、‘永丰’等七大粮商、药行主事及仓库,许进不许出,等候清查!”
“是!”
军士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这个风雪交加的除夕夜,昀州城注定无人安眠。
陆景行坐镇知府衙门,连夜提审周永及其核心党羽。
他不再伪装,那双总是流转着戏谑或漫不经光的凤眼里,此刻只有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威压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没有用刑,只是将初步查获的账目疑点、城外灾情的惨状、以及沈清砚等人探查到的蛛丝马迹,一样样摆在他们面前。
在铁证和绝对的武力压制下,崩溃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粮食的藏匿地点、与豪强的勾结、甚至更深一些的隐秘,如同冻土下的蛇虫,被迅速挖掘出来。
沈清砚则带人直扑周永的后宅。
华丽的府邸在火把的照耀下无所遁形。
地窖里堆满的、尚未拆封的官粮;夹墙中藏匿的金银珠宝;城外庄园的密报……
一处处被翻检出来。
沈清砚面容沉静,指挥若定,连夜将第一批紧急起获的粮食运往南门。
在这个万家团圆守岁的夜晚,昀州城南门外,支起了巨大的铁锅,燃起了冲天的灶火。
当沈清砚亲手将第一勺浓稠滚烫、实实在在的米粥,舀进一个老妇人颤抖捧着的破碗中时,老妇人浑浊的眼里滚下泪来,周围无数双饥饿绝望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了微弱却真实的光。
程默言带着一队识字的士兵和招募的灾民中稍有气力者,连夜将城外混乱拥挤的灾民分区编号,搭建更规整的避风棚,清理秽物,秩序在一点点建立。
顾惜朝则带着征集来的郎中和大批石灰、艾草,巡视各棚,甄别病患,指导防疫,焚烧冻毙者尸体,刺鼻的烟味混合着药草气,在风雪中弥漫,却带来了混乱中第一丝“控制”的希望。
谢昀坐镇临时接管的后勤点,根据不断送来的物资清单和灾民统计,飞速计算分配方案,确保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
赵珩也没闲着,跟着陆景行“抄”了几家跳得最欢的豪强,看着那满仓的粮食和地窖里的银山,气得直骂娘,转头就“配合”着陆景行,带着杀气腾腾的驻军,“拜访”了其余几家大户。
刀锋雪亮,钦差令牌冰冷,陆景行甚至懒得废话,只将周永等人的供状和城外惨状往他们面前一放。
是“自愿”捐粮捐物共度时艰,还是去和周知府作伴,选择似乎并不难做。
大户们哭天抢地、骂骂咧咧,但在绝对的武力“劝说”下,粮食、药材、布匹、银钱,还是流水般送到了指定的征集点。
沈清砚统筹全局,像最精密的枢纽,将各方信息汇集,又将指令拆分下达。
他几乎不眠不休,面色越发苍白,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陆景行抽空过来看他时,总能将水囊或一点干粮塞到他手里,有时是半块尚温的烤饼,有时是几颗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干枣。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知对方进展,也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艰难推进。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
当国子监的大队人马押送着后续物资,在风雪稍歇的清晨抵达昀州城外时,看到的已不是绝望的死地。
虽然依旧艰苦,虽然悲伤并未远离,但灾民已按区安置,热粥每日定时供应,重病者得到隔离诊治,尸体得到妥善处理,简易的窝棚正在搭建,甚至有了清扫积雪、领取救济的排队秩序。
希望,如同冻土下挣扎出的草芽,虽然微弱,却已顽强地扎下了根。
国子监学子们的加入,让赈灾的力量更加充实。
数字统计、物资分发、防疫宣讲、秩序维持、甚至帮助百姓书写家信、安抚孩童……这些年轻的学子,将书本上的道理化作了泥泞雪地里的每一个脚印,每一句安抚,每一勺粥饭。
陆景行和沈清砚终于能稍微喘口气,并肩站在刚刚清理出来的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依旧艰苦、却已焕发一丝生机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