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生幸运(29)
“没什么事,”他轻声说,“就是突然想看看……学校”
“归安巷对吧?”
杨博文没再多问,语气却无比笃定,“你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
不等左奇函拒绝,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左奇函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巷口的风卷着烟火碎屑吹过来,他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翻新路面的水泥纹路里,喉间像堵了团浸了冰的棉絮,闷得发慌。没有汹涌的委屈,只有一种沉在心底的钝痛,顺着眉骨的伤口,一点点渗进骨头里。他只是微微蜷起膝盖,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进了沉默里。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博文跑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的少年。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清晰地映出眉骨下那道狰狞的伤口,还有未干的血迹。
杨博文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都在发颤:“怎么搞的?”
左奇函抬起头,眼尾泛红 眼底只有一片沉郁的冷,强装的冷静在看到杨博文的那一刻,才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吸。
杨博文没有再逼问,只是伸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他拉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遮住他沾了血的衣襟。
“先跟我走。”
杨博文的声音温柔又坚定。
左奇函乖乖跟着他,脚步有些虚浮。
两人并肩走在翻新的归安巷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烟花偶尔还会在远处的夜空炸开,绚烂的光短暂照亮少年苍白的侧脸。
“这条路翻新后,比以前平整多了。”左奇函忽然低声开口,像在说给杨博文听,又像在自言自语。
杨博文侧过头看他,轻声应道:
“嗯,以后放学,我们还一起走。”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将外套又裹紧了一点,鼻尖蹭过衣领上杨博文身上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两人快步走到一家便利店后门,杨博文买到碘伏、无菌纱布和棉签,动作利落又轻柔,指尖避开伤口边缘,一点点擦去左奇函眉骨上的血渍。
酒精触碰到破损皮肤的瞬间,左奇函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看着杨博文认真的侧脸。
处理完最后一步,杨博文轻轻贴好纱布,指尖最后在纱布边缘按了按,确认稳妥后才收回手,低声问:
“还疼吗?”
晚风穿过巷口,带着烟花散尽后的微凉。左奇函抬眼,撞进杨博文满是担忧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一丝质问,只有全然的接纳与心疼。积压了一整晚的紧绷与隐忍,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出口。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杨博文动作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
“随时都可以。”
左奇函慢慢靠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手臂环住他的后背。没有用力,只是一个极轻极克制的拥抱,像抓住了寒夜里唯一的一点暖意。少年的肩背还带着未褪的清瘦,却意外让人觉得安稳。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委屈,只是安静地贴着那片温暖,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感受着对方轻轻落在自己后背的、安抚性的轻拍。那些争吵、破碎的相框、母亲失控的眼神、额角的刺痛,好像都在这个拥抱里被轻轻隔在了外面。
过了很久,左奇函才慢慢松开手,后退半步,指尖轻轻蹭了蹭眼角,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沙哑,却比刚才安定了许多:
“谢谢你。”
左奇函忽然抬头,眼底蒙了一层水雾。
左奇函:“杨博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考上一所大学。”
“我们会不会,就这么走散了。”
杨博文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坚定,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不会走散的。”
远处的夜空偶尔还有零星烟花炸开,光落在两人眼底。归安巷翻新的路面干净平整,前路还很长,但这一刻,左奇函心里清楚,只要身边还有这个人,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第18章 误别
开学季很快就来临,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两位少年相逢的春天。
他们褪去了年少的莽撞,眉眼间沉淀出几分成熟,只是风掠过肩头时,总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空落。
高二下学期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春樱落尽,夏蝉初鸣,教室窗外的梧桐叶从嫩黄的新绿,长成了层层叠叠的浓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