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景王今日也在追妻!(104)
“今晚什么案子都不看。”萧云景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问他。
“……什么都不看。”萧意将他的手握紧,搁在两个人交叠的膝上,“就看花。”
而在京城城墙最偏僻的那段旧垛口旁,石九用匕首将石缝间残留的最后一朵刻痕已淡的梅花重新描深。从建元十七年到如今,这段城墙见证了斥候营的裁撤、扩散、沉寂,也终于在同一个夏天见证了这七十二个名字从无字变为有字。描完最后一笔后他将匕首擦净收入腰间,望向城墙下万家灯火已渐次熄灭的京城,转身下了城墙。
第39章 新章
七月将尽,京城出了三件事。
第一件,皇帝在早朝上下了一道旨意:江南盐运使司正式由萧意以正五品衔兼任盐运副使,原盐运使暂缺,由萧意代行其职。这是继职方司主事之后,萧意身上挂的第二道实职。旨意一下,满朝文武罕见地没有交头接耳——从幽州案到盐税案再到梅花卫平反,这个从暗卫营走出来的年轻人已经用一年时间证明了自己配得上这身官服。秦昭在兵部门口接到邸报时,对着那行朱砂字看了好一会儿,转头便让人去锦绣坊给萧大人定做了两套新官袍——一套正五品白鹇补子,一套盐运副使的素银腰带袍。
第二件,梅花卫七十二人的名册正式移交兵部密档室,与朱砂账封存条目并柜存放。沈默亲自将陆征的铜模与罢营令原件一并锁入铁箱,贴了封条。那一刻他站在密档室幽暗的廊道里,对着那些铁箱沉默了很久。从建元十七年到如今,从先帝到太后到萧崇礼,从影司到梅花卫到朱砂账,他经手的每一道密令、每一个名字终于都有了去处。走出密档室时他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停了片刻,把当年在城门外埋下的那串蒲草珠又往下按了按,起身时苍老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第三件,萧云景正式向皇帝递了折子,请旨在城郊新宅长住。皇帝批了四个字——“准奏。赐匾。”新宅的门楣上终于挂上了御笔亲题的匾额,匾上只有两个字:意园。
朝堂上对“意园”二字颇有些揣测。有人说景王殿下雅好园林,取“写意”之风雅意趣;也有人说景王近来力推减赋养农之策,取“农为邦本、仓廪实而天下安”之意。只有太子萧云璋在看到那块匾的拓印时,放下茶盏对前来送拓片的萧云景笑了一声:“你这园子,怕是养了只梧桐树上的凤凰。”萧云景被皇兄这句话堵得罕见地没有接上话茬,端着茶盏沉默了好一会儿,耳根红的半天消不下去才低声道:“皇兄莫要取笑。”太子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眼底笑意更深了。
七月的最后一天,休息日。
萧意在栖梧院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家常衣裳、两柄短刀、从江南带回来的干梅枝,和那盏挂在床头已褪了色的兔子灯。他将该带去意园的东西归拢在一只包袱里,又将那些留在原处、不必带走的物件逐一看过:书案上搁着石九刻的小机关匣子,窗台上压着韩松从城北陋巷移栽的那盆野兰草,墙角还立着去年他用匕首替周福削的那根晾衣竹竿。这间院子他住了快两年,每一寸砖缝、每一声檐角风铃他都背得下来。如今要搬走,倒不是不舍——意园离王府很近,以后休沐日还可以回来看看周伯——只是觉得有些沉甸甸的东西该留在这里,不带进新宅子。
院中梧桐树下,那个压了石板的旧土坑在晨光里安静如常。萧意蹲下身,掀开石板,露出底下那只已经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从江南带回的东西:两枝干透的绿萼梅、一盏兔子灯、一包桂花糖。还有去年除夕埋下的几块糯米糖——糖纸早已被潮气洇得半透明,但糖块本身被封在油纸里还算完好。
他拈起一块糯米糖,剥开油纸放进嘴里。甜味化开时,他忽然想起去年埋这些糖的时候——那时他刚从幽州回来不久,刚学会在朝堂上站直,刚学会在萧云景面前说“我”而不是“属下”。那时的他把这些糖埋进土里,与其说是储藏,不如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过去和未来之间钉一根界桩:从前的暗一没有糖吃,如今的萧意可以把糖埋在土里,等下一个冬天挖出来分给新来的孩子。那是他刚学会拥有时最本能的反应——把珍贵的东西藏进最安全的地方。如今他不需要再靠埋东西来确认自己拥有什么了。他拥有的都在身边,不需要埋进土里。
他将铁皮箱子重新合上,郑重地推回石板下。里面那块刻着“意”字的玉佩还压在箱盖上——这是他留在这里的信物,守着栖梧院,守着梧桐,守着那个十五岁入府的少年的旧日痕迹,也守着石头下他和那些退役暗卫们共同的记忆。等到今年除夕,他会和萧云景一起回来挖出来,带上新蒸的桂花糕,把糖和糕分给暗卫营新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