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景王今日也在追妻!(28)
“猝不及防。”萧云景替他说完。
“对。我们不知道城里是敌是友,只知道韩克让一定有暗棋。”萧意转过头看他,篝火在少年脸上跳跃着明暗交错的光影,“王爷,幽州大营现在的实际兵力和朝廷的记录差了多少?”
“差了一半。”
这个数字让萧意沉默了好一会儿。幽州在册兵力三万,实际只有一万五。剩下那一万五——连同这批人的口粮、饷银、军械——被韩克让藏起来了。他藏的兵力比幽州城里的还多。这是前世他以为早已尘埃落定的隐患,如今看来,不过是被太后盖上了一层薄纱。
“一万五对三万。”萧意在心里算这笔账,“王爷此行只带了五百亲卫。幽州大营名义上归王爷节制,但如果韩克让不听调令,那三万边军——至少一万五——就是围城的铁桶。”
“怕了?”萧云景偏头看他。
萧意摇头。“不是怕。是在想怎么把那个缺口堵上。”他将擦拭干净的短刀入鞘,目光沉静,“韩克让已经递了降表。今天探马送回消息,幽州城门已开,节度使府备好了接风宴。韩克让说恭迎王爷大驾,幽州大营听候调遣。”他顿了顿,“话说得越恭敬,刀藏得越深。”
“那就让他藏。”萧云景将空碗搁在石头上,语气平淡,“本王的刀也不在鞘里。”
萧意侧过头,恰好对上萧云景的目光。两个人在篝火的微光里安静地对视了一瞬。然后萧意站起身,把两柄短刀收好搁在铺盖上,在火边坐下来,将自己的大氅铺平在地上。那是驿站备的普通羊毛毡,不如萧云景那件狐裘暖和,但足以抵挡朔风的锋芒。
“王爷先睡。”他坐在毡子上,背对着营火,“我守第一班。”
萧云景没有推辞。他知道萧意的脾气——这个人可以不睡,但绝不会不守夜。他躺在毡子上闭了眼,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萧意。把手套戴上。”
“……知道了。”
又过了片刻。“明天进了幽州城,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三步不太好守。五步行不行?”
萧云景闭着眼,嘴角微扬。
“四步。不准讨价还价。”
萧意看着被篝火映得明明暗暗的那张侧脸,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将自己那件羊毛毡往营火近处挪了挪。风从北边来,他挪一点,萧云景身上落的风就少一点。然后他将短刀横在膝上,目光沉入北境无边的夜色。
翌日午后,幽州城北门大开。
韩克让率幽州大小官员出城三里相迎。他今年六十有二,须发皆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披甲站立的姿态仍像一杆生铁铸的枪。那件老旧的战袍裹在身上,袖口磨得发了白,但洗得一尘不染。
“老臣韩克让,恭迎景王殿下。”
他的声音洪亮,礼数周全,每一个动作都挑不出毛病。他身后的官员们齐齐跪倒,场面宏大而恭敬。萧云景翻身下马,上前虚扶了一把。
“韩老将军不必多礼。本王代天子巡边,有劳将军相迎。”
韩克让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从萧云景身后的随行队伍扫过去。那目光在萧意身上停顿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但萧意捕捉到了那道目光——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确认。韩克让知道他会来。或者说,有人提前告诉过他,景王身边跟着一个不戴面具的年轻暗卫。
这种被暗中识辨的感觉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后颈。萧意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马头往右带偏半步,恰好与萧云景的左肩保持在一个随时能拔刀的距离。
四步之内。
接风宴设在节度使府正堂。
萧云景坐主位,韩克让坐次席,幽州大小官员按品级依次入座。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韩克让亲自为萧云景斟酒,酒到杯干,谈笑风生。萧云景也笑着,说北境苦寒,将士辛苦,回京后定当奏明父皇为幽州将士加饷。他说话的时候始终保持着一种轻松而亲切的姿态——不经意的一低头、一举杯,便躲过了所有旁人递来的试探。
萧意按规矩站在他身后,目光一刻不曾离开过韩克让的手。
那只手端酒杯,是多年的剑茧;敬酒时不露指根,掌心始终往内收,指节微屈如握刀。这不是一双久疏战阵的手。
宴至中途,一个参将模样的中年汉子醉醺醺地端着一碗酒站起来,绕过案桌向萧云景敬酒。脚步虚浮,舌头打结,说的是“末将敬王爷一碗,王爷千岁”,听着是个粗人。萧意却在他绕过案桌的那一刻看清了他的脚步——不是醉步,是虚步。这人每一步看似踉跄,实则重心未移,每一步都踩在一个可以随时变向发力的位置。他的袖口微微鼓起,左侧比右侧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