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景王今日也在追妻!(35)
“儿臣知道。”萧云景跪在原地,“萧意随儿臣查案期间,凭一己之力发现钱通信使线索、截获关键证据,此皆功在社稷,不应被埋没。”他的声音很稳,但跪在地上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不只是儿臣的暗卫,更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皇帝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他是过来人。他看自己儿子的眼神,和当年先帝看他为一个女子犯倔时的眼神,如出一辙。他在心里暗叹了一声,面上却没有松口。
“萧意。”皇帝忽然点名。
萧意浑身绷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在。”
“朕记得你的身契在暗卫营存了档,你原是奴籍。”皇帝看着他,“入了职方司便是官身,奴籍需消,身份需正。你可愿意?”
萧意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训练营教过他如何面对刀刃,如何面对死亡,如何面对拷打和审讯。唯独没有教过他如何面对嘉奖。他抬起头,对上皇帝的视线,又下意识地飞快侧头看了萧云景一眼。萧云景正看着他,目光沉静而笃定,像是在说——你应得的,别怕。
“臣愿意。”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稳。
皇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执起朱笔,在圣旨上加了一笔。
“拟。暗卫萧意,消奴籍,授兵部职方司主事,正六品。”
朱笔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大殿仿佛也跟着一沉。暗卫入朝为官的先例,就在此刻被这一笔划开了。这不仅是在给萧意正名,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那些在暗处为朝廷出生入死的暗卫,也可以从影子里走出来,站在光下。
萧云景叩首谢恩,萧意跟着叩首。他起身退回门边时,脚步比平时更轻。
踏出勤政殿时,夜色已沉。甬道两侧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交错投在青石地面上。萧云景走在前,萧意跟在后,沉默地穿过长长的甬道和寂静的宫门。直到走出宫门,踏上回府的马车,萧意才开口。
“……职方司主事。我没做过官。”
“学就会了。”萧云景靠在车壁上看着他,“你连账本都能三天学会,还怕看舆图?”
“不是怕。”萧意顿了顿,“是觉得太快了。好像一脚踩进了不该踩的地方。”
“你该踩的地方不止是栖梧院。”萧云景的声音很轻,却将一个尊称沉甸甸地留下,“萧大人,以后有的是地方需要你踩。”
萧意被“萧大人”三个字叫得耳朵尖通红,低头抿住嘴,半天才闷声道:“……王爷别这么叫。”
“那叫什么?”
“……萧意。就叫萧意。”
萧云景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廓,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叫他“萧意”的时候——那个人愣了一瞬,旋即恢复成面无表情的冷硬模样,什么都不说。重生后第一次叫他“萧意”,他把脸埋在自己怀里,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如今再叫,耳朵是红的,嘴是抿着的,手搁在膝头微微收拢,像个被表扬了却不知如何安放的孩子。
他伸出手,隔着衣料,覆在少年微凉的手背上。
“萧意。”
“……嗯。”
“今天没赏赐你金银,怪我自作主张?”
沉默了两息,那双被灯火映得清亮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王爷赏的东西,从来不是金银。”
萧云景的手微微收紧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就这样握着萧意的手一路回到王府。车窗外是风雨欲来的京城夜空,车厢内的灯火跳跃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同一边厢壁上,十指交叠的部分被光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两柄并排放置的剑,不再出鞘,只是安静地守着彼此。
同一时刻,慈安宫已经收悉圣旨。明黄卷轴被扔在冰冷金砖上,摊开,无人去拾。
太后坐在美人榻上,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她没有发怒,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重复那句过去几十年说过无数次的“皇帝不孝”。她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向帘外问道:“沈统领到了吗?”
“回太后,沈统领已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珠帘挑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来。他穿的不是武将的甲胄,而是一身半旧的藏蓝布袍,像个退了休的老管事。但他的步伐极轻,踩在金砖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他看上去五十出头,两鬓微霜,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却布满血丝,像是很多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老臣沈默,参见太后。”
“沈统领,暗卫营的人,哀家如今调不动几个了。”太后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但影司的人,只听你的令。”
沈默垂首,额角有一道极深的皱纹在烛火下微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