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景王今日也在追妻!(76)
被带上来的人是东宫典膳局掌印太监高禄。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跪在金砖上浑身发颤,像是在被带上殿之前就已受了极大的惊吓。冯俭上前一步,朗声问道:“高禄,你在东宫掌管粮草多年,东宫存粮是否确有亏空?”
高禄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回大人……确有亏空。亏空了七千二百石。”
“是何人指使?”
高禄的肩膀剧烈颤抖。他抬起头,目光与萧崇礼短暂地碰了一瞬,然后垂首道:“粮草账目皆由东宫典膳局管理,除了东宫之主,无人能下令调拨。”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太子的咽喉。
萧云璋嘴唇紧抿,手指攥紧了膝头的衣袍又缓缓松开。他没有说话——父皇没有开口,他不能开口。满朝文武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向太子:这位仁厚宽和、从无劣迹的储君,今日竟被一个太监当殿指认。没有人注意到高禄伏地时眼角那丝几不可察的抽搐,也没有人注意到冯俭脚边那枚从袖口滚落的蜡丸——蜡壳已裂,里面是空的。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跪在殿中的高禄,又看了站在武将班首的萧云景一眼。他没有急于表态,只是用极淡的语调说了一句:“景王,你有何话说?”
萧云景应声出列。
“儿臣有三问,请冯御史解惑。其一,冯御史称东宫存粮亏空七千二百石,请问这个数字是如何核出来的?是冯御史亲自开仓称粮,还是凭高禄一人之口供?其二,三年来东宫粮草每年经户部粮料司核查均显示足额,若真有亏空持续三年,户部核查记录为何从未显示异常?其三,”他从袖中取出那卷从西苑密档中找到的高淮遗信,缓缓展开,“高禄乃内务府前总管太监魏德海之远房外甥,而魏德海是太后私吞幽州边饷案的主犯。高禄与魏德海之间往来已由高淮绝笔信证实,高禄本人早在当年就与魏德海合谋长期做假账。这样的人证,何以服众?”
他话音刚落,萧意从文官班尾出列,将一份誊好的粮草核查记录呈上御前。记录上清楚标注了近三年东宫每次申领粮草的核发日期、数额和户部粮料司的签字画押,每一笔都与账册上的数字完全吻合——账册是满的,粮仓是空的,粮草从未短缺入过东宫,短缺是在入库之后发生的。与此同时,他将一本边角磨得发毛的旧手札一并呈上。
“这是丁卯年旧案中七名暗卫之一韩松所存的逐日记录。十年前,高淮以剋扣东宫粮车的方式侵吞军粮,并将亏空嫁祸给押运暗卫,致使七人蒙冤下狱。韩松五人为留证自保,将每次剋扣的明细记载于此。两相印证,足以证明东宫储粮亏空系高禄与魏德海之流长期贪墨所致,与太子殿下无关。”
冯俭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料到景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一连串证据串联得滴水不漏——东宫粮草被剋扣十年,剋扣者是高淮,接替者是高禄,幕后是太后与魏德海。这笔账从头到尾都不关太子的事,太子只是被迫替太后的贪腐背了黑锅。冯俭不由自主地微微侧头望向宗亲班首,却见萧崇礼面沉如水,只幅度极小地摇了一下头,旋即垂下眼帘。
就在此刻,萧崇礼出列,跪在殿中,对着皇帝深深叩首。
“皇兄,臣弟有罪。”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冯御史弹劾东宫一事,臣弟事先知情,却未能阻止。臣弟受母后余威所慑,心存犹豫,未敢及时向皇兄禀报高禄与魏德海的勾结,致使太子蒙冤、朝堂震动。臣弟愧对皇兄,愧对太子。”
满殿死寂。
冯俭猛地转头看向萧崇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但萧崇礼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继续叩首道:“冯御史受奸人蒙蔽,虽有失察之过,但念其初衷是为国事忧心,请皇兄从轻发落。臣弟愿交出王府护卫半数,以谢罪责。”
萧意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站在文官班尾,看着萧崇礼伏在地上的背影,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高禄是萧崇礼推上殿的,冯俭也是他的棋子,但他现在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蒙蔽”“失察”和那个已经被废的太后。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母亲威压胁迫的、优柔寡断的可怜皇弟,在朝堂上当众道歉、交出护卫,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同情。高禄之所以在殿上供述时咬死“东宫之主”,是因为他真正的指使者就在他对面,而他到死都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跪在殿中的两个人——一个是弹劾太子的御史,一个是主动请罪的皇弟。满殿官员都在等他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