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景王今日也在追妻!(86)
“下次从崖上纵马之前先招呼一声。”
“招呼了你就不会让我下了。”萧意没有回头,水面下他的肩膀微微向下沉了半分靠在了身后温热的胸膛上,“当时最快的路径就是那道崖。枯松后面埋伏的四名弩手呈扇形布阵,只有从崖上纵马才能在三息内切入阵型用双刀打偏第三支毒箭。我算过距离和角度——可行的。”
萧云景没有回答,只是将下巴搁在他后脑沉默了很久。萧意说“可行的”,不是运气,是在无数个黑夜中把西侧林线到枯松的距离反复算透才终于抢回来的那三息。他收紧手臂把萧意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少年湿漉漉的发顶,声音沙哑:“那三息——这辈子够了。”
晚膳摆在正厅,周福使出浑身解数张罗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是萧意爱吃的,清蒸鲈鱼是萧云景爱吃的,中间还搁了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周福上完最后一道菜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正厅的门掩上了。萧意低头扒饭,萧云景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萧意来者不拒地吃了,又趁萧云景低头喝汤时把自己碗里的半块鱼肉夹回他碗里。萧云景发现了,没说破,只是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萧崇礼的案子结了之后,”他放下汤碗,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的月亮不错,“我向父皇告一个月的假。带你去江南。你不是从没逛过街吗?江南的夜市比京城热闹,秦淮河边的馄饨铺通宵不熄灶。春天正好,不冷不热,到处都有梅花。上次在香山看梅你说从没闻过梅花的香气——江南的梅比香山还多,苏州的香雪海、杭州的孤山,每一处都够你看一整天的。”
萧意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他想说“朝中的事怎么办”,但萧云景没等他说完便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肉,轻描淡写地说“朝中有太子、有三法司、有善后清查司——离了景王一个月塌不了。”
萧意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到底没有反驳,只是耳尖在烛火里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
饭后萧意照例去书房整理案卷,萧云景在旁边翻看陆离呈回来的暗桩名单比对报告。两个人在昏黄的烛火下各占书案一端,中间堆着小山般的文书。萧意将春猎刺客的毒丸化验报告与太后御用药丸的配比对照表一一誊正,附在案卷末尾。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细响,萧云景忽然从案卷中抬起头来。
“所有证据都齐了。幽州火炮与韩克让口供、蒋怀铜鱼符与萧崇礼亲笔密信、东宫粮草剋扣与高淮遗物、春猎刺客与毒丸配方——四条线全部闭合。只差朱砂账。但就算没有朱砂账,现有证据也足够定他的罪。”他将案卷合上仰靠在太师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明天早朝我将完整案卷呈上去,先把萧崇礼钉死。密室暗格里的凿痕和朱砂账的下落,让陆离继续追。”
萧意将笔搁在笔山上,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头轻轻揉捏了几下。萧云景闭着眼将头靠进他怀里,闻到他袖口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墨香,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累了就早点睡。明天早朝有的站。”萧意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力道不轻不重,“朱砂账的事等案子判下来再查——太后那边我明天和沈统领一起去找她,她就算不肯说真话,也总会露出破绽。萧崇礼密室里的暗格凿痕新旧程度不超过半个月,能在禁军眼皮底下取走账本的人,只有当年亲自藏账的人。”
萧云景听了这句话睁开眼睛,对上萧意垂下来的温润明亮的视线。
“你是说——太后自己取走了?”
“账本从来不在萧崇礼手里。太后给沈默的位置是假的。但她没有毁掉账本,她只是把它转移了。”萧意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笃定从容,“她还要用这本账本跟你和父皇做最后一笔交易——换萧崇礼一条命,或者换她自己一个体面的收场。”
“这笔交易她迟早会主动找上门。不急。”萧云景将萧意的手握紧,拉着他从案前站起来往栖梧院走去。夜色正浓,廊下的灯笼不知被谁多点了一盏,周福端着的茶盘已搁在门边,茶盘上的龙井正氤氲着若有若无的白汽。
翌日早朝,皇帝当殿下旨。皇弟崇礼削爵、革宗籍,交宗人府终身幽禁,非死不得出。影司余孽及涉案禁军依律论处,副领班斩监候、秋后处决,另两名落网副尉流三千里、遇赦不赦。幽州案及东宫粮草案全案结案,朱砂账由景王继续追查,查到之后与现有案卷合并归档。
同日下午,宗人府。沉重的铁门在萧崇礼身后轰然合拢。他被押入最深处的幽禁院落,四面高墙,只留一道供送饭的铁窗。室内只有一张硬榻、一张桌、一盏灯。桌上搁着一套粗瓷茶具和一本翻旧了的《礼记》。窗外没有任何景致,只有一堵灰墙。陆离亲自押送,宣读削爵诏书后转身退出。铁门合拢的巨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次。萧崇礼站在门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无名指上那枚旧玉戒,和太后当年在赏菊宴上戴的那枚样式相同。他缓缓将玉戒摘下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片刻,然后放在桌上那本《礼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