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景王今日也在追妻!(95)
“方槐的案子,明天升堂。”萧意收回手时顺势将话头转回了正事,“你上回说的盐税折子,昨天送到了府里。江南盐运使报上来的数目和户部留档的差额不小,秦昭私下跟我提过,有人在盐税里吃了不止一层回扣。这些蛀虫其实不算太后党,倒更像是些趁朝廷疲于应对幽州与影司旧案、悄悄蛀空度的硕鼠。现在朱砂账的风头过了,他们大概以为我们不会仔细追究,又偷偷开始钻空子。等方槐的案子判下来,这摞盐税折子就是下一个回马枪。”
“盐税的事不急在今天。”萧云景推开书房的镂花木门,将方槐案的卷宗逐一归拢放好,又把盐税折子压在最下面,然后转身看着立在案边的萧意,语气渐趋温缓,“今天春祭,休沐半日。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
午后,两匹快马出了景王府侧门。萧意跟着萧云景策马穿过朱雀大街,出了南门,一路往香山方向骑去。春分已过,香山的梅早已谢尽,满山梅树都换上了新叶,绿油油地在春风中摇晃。萧意在梅林入口勒住马,想起去年冬天第一次来这里——那时他裹着萧云景的厚氅站在石阶上仰头看梅,雪粒落在睫毛上冷得发颤,却舍不得眨眼。如今枝头没有梅花了。但他知道,下一个冬天它们还会再开。
两个人并肩沿着那条熟悉的山道慢慢往上走。走过那棵曾帮他系好帽带的歪脖老松,走过那段结了冰又被萧云景握着手走完的石阶,走过山顶那座旧亭——亭中石桌上那只粗陶瓶还在,瓶里插着的已换成新采的迎春花,金黄的花瓣在春风里微微颤动。
萧云景在亭前站定,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盒内是一双白玉簪,通体莹润无瑕,只在簪尾各刻着一朵五瓣梅——和去年冬天他们在香山看的那场梅雪一模一样。
“去年除夕在梧桐树下埋了玉佩,元宵在栖梧院刻完了字。今年春祭,正好是第三样。”他将其中一支簪子轻轻插入萧意束起的发髻中,拇指在簪尾那朵梅花上缓缓摩挲,“这是我亲手刻的,刻了整整一个冬天。前两支都刻坏了,这支才勉强满意。萧意,你从暗卫到主事,从暗处到明处,走了两辈子才走到今天。这支簪子不还你任何东西——只记你从此便是景王府名正言顺的主人。”
萧意低头看着盒中剩下那支簪子,伸手取出轻轻托在掌心里。然后他踮起脚尖,将簪子插入萧云景束发的玉冠之间。他的手指在簪尾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都说得极其认真。
“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只有这条命。前世给了你,这辈子也给你。以后不管朝堂上还有什么风雨,江南还有什么案子,我都在这里。”
萧云景将他拥进怀里,低头吻住了他。山顶的风吹过亭柱上斑驳的红漆,吹过石桌上那丛迎春花,吹过两个人发间两支一模一样的白玉梅花簪。簪尾在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把去年冬天那场没下透的雪融成了不会融化的玉。
从香山下来时已是黄昏。萧意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山腰那片梅林——枝叶葱茏,绿意盎然。等下一个冬天,它们还会再开。他拨转马头,与萧云景并肩往城中驶去。
数日后,刑部大堂。方槐案正式升堂。沈默作为善后清查司编外顾问出庭作证,将影司旧档中关于方槐的所有记录逐条呈堂——从影司初创时朱砂的入营登记,到幽州案发前方槐替萧崇礼运送密信的任务记录,再到杭州暗巷中截获的纸条与太医院存留的毒丸拓片比对结果。方槐跪在堂下,左手指根缺了半截食指,面色平静如死水。他没有狡辩,没有求饶,只是在沈默逐条念完罪状后抬起头看向证人席上那个须发皆白的老统领,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
“老统领,您当年把我安插进影司的时候,说这是为国尽忠。我信了。后来影司变成了太后的私器,您却走了。”
“所以老臣回来了。”沈默的声音沙哑而沉稳,目露慈悯,“老夫亲手把你送进影司,也亲手把你带出来。你认罪伏法之后,老夫会带你去荣恤堂给梁平磕头。他已等了你十年。”
方槐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将那枚藏在袖中最深处的蜡丸轻轻放在面前。他没有服毒——蜡丸是完整的。他只是低着头将被缚的双手缓缓举过头顶,露出了手腕内侧那道和陈年蜡丸放在一起的、同样陈旧的情义烙印。
“罪将愿伏法。请沈统领带罪将去荣恤堂——给梁大哥磕头。”
春日的阳光穿透刑部大堂高窗上的云母薄片,落在他低垂的后颈。传旨太监手捧圣旨入堂宣读:方槐依律定谳,念其归案后供认不讳并主动供出影司余孽名单,从宽改为终身监禁,发往皇陵终身服役,遇赦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