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景王今日也在追妻!(96)
当日下午,沈默带着方槐去了荣恤堂。方槐跪在梁平的牌位前,低着头很久没有起身。石九站在门外,手里还握着那把刚刻完新牌位的刻刀。他在给方槐刻牌位,一个以后用不上的牌位。沈默说,刻了吧——让那些还活着的人知道自己不用再逃了,也是好的。
薄暮渐褪,沈默独自坐在荣恤堂的石阶下,仰头看着廊下那几盏长明灯在风中轻轻摇曳。先帝的遗命,太后的冷暖,五个无字牌位变成有字牌位,十年冤案终于平反,唯一的在逃者如今也被押回。整整四十年的债,从先帝榻前到荣恤堂前,今天才算连本带利全部还清。
而在景王府书房里,烛火还亮着。萧云景将方槐案的结案文书批了“准”字,搁下朱笔,拿起压在公文最下面的那本盐税折子。折子已经搁了好几天,封皮上沾了几点茶渍——那是萧意某天深夜趴在书案上睡着时打翻的茶杯留下的。他翻开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提起朱笔在折子末尾写了四个字:“拟彻查。由萧意主理。”
他将折子合上,抬头看向坐在书案另一端正低头擦拭短刀的萧意。少年的发髻间还插着那支白玉梅花簪,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盐税案的事我明天早朝向父皇禀报。江南盐运使的账目比幽州还乱三分,由你主理彻查。这案子牵涉到的漕帮、盐商和地方官吏盘根错节,恐怕比影司案还难缠。今日春祭休沐结束,明日又该上朝了。”
萧意抬起头,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是那个从影子里走到光下的人才有的、笃定而沉静的笑。他将擦拭干净的短刀插入鞘中放在那摞盐税折子旁边,刀鞘与折子碰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那就查。从盐运衙门一路查到漕帮码头,一寸一寸地查。”
第35章 新案
方槐案结案后的第三天,萧意正式以主理官身份接手盐税案。这是他入兵部以来第一次独立办案——不再是景王的副手,不再是善后清查司的协办,而是以职方司主事兼盐税案主理官的双重身份,坐在兵部值房主案的位置上。
秦昭将江南盐运使司近三年的账目搬进值房时,摞起来有半人高。账册封皮上沾着灰,纸页边缘被虫蛀出了细密的洞,显然在盐运衙门的档案室里搁了太久。萧意从中抽出一本翻了两页便合上了——数字不对。进盐量与销盐量之间的差额大到不像正常的损耗,银两流水更是绕了十七八个弯,每一笔都在不同的钱庄之间反复转存,最终流向几个让人看不清来路的私账。这背后隐藏的,远非寻常的贪墨,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深入到江南官场与民间商贾的肌理之中。
他提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一端写着“盐运使司”,另一端画了三个圈——漕帮、盐商总会、户部粮料司。这三个圈里站着的,才是真正的对手。要撬动这块硬骨头,必须先搞清楚内部哪些人是可以被撬动的。
“这账比幽州的还乱。”萧意放下笔,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秦昭,“幽州的账好歹有韩克让签字画押,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江南这批账——进盐量虚报,销盐量瞒报,银两流水在十七家钱庄之间反复转存。光是追查这些银两的去向,就得把江南大半的钱庄翻个底朝天。”
秦昭端着一杯浓得发黑的普洱搁在萧意手边,语气难得严肃:“江南盐运衙门的水比幽州深得多。幽州是边镇,韩克让再贪也有节制——他怕北狄打过来。江南不一样,天高皇帝远,盐商和地方官吏世代联姻,盘根错节。查盐税等于动他们的命根子。下官在兵部待了十几年,见过好几任盐运使——有的被调走了,有的被参倒了,没有一个真被查死的。萧大人,这案子不是影司旧案,没有密档可查,也没有沈统领那样的内应。您得从头铺网。”
萧意点了点头。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秦昭没想到的问题。
“秦郎中,你是山西人,在户部粮料司做过三年主事,后来才调来兵部。你在粮料司的时候,有没有经手过江南盐运的核销记录?”
秦昭愣了一瞬,随即从身后的书架上翻出一本陈年笔记,翻到其中一页递过去。萧意接过笔记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到第三页时手指忽然停住了。笔记上记录着一笔十年前的旧账——江南盐运使司报给户部的销盐量与江南盐商总会缴税的进盐量,差了整整三成。
“这笔账我当年发现之后就报给了当时的盐运使,第二天就被调离了粮料司。”秦昭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压了很久不敢提的旧事,“后来那位盐运使升了官,调回京城做了户部右侍郎——就是现在的户部右侍郎郭崇安。换句话说,盐运衙门里藏着一条从地方通到京城的输血管,从十年前就在暗中运作,而郭崇安正是它安插在户部顶端的那道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