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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年的落跑(101)

作者:卦俞子 阅读记录

那天男人走的时候,江屿送他到门口。他把盲杖在地上点了点,确定台阶的位置,慢慢走下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你们店叫什么名字?”

“屿洲。”

“屿洲,”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好听。我会再来的。”

他走了,盲杖在人行道上笃笃笃地响着,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心跳。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街道转角处。

江屿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沈临洲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走了?”“嗯。”“他还会来吗?”“会,他说会再来。”

那天晚上打烊后,沈临洲多做了一份青椒肉丝,装在保温饭盒里,放在冰箱里,在盖子上贴了一张便签:“青椒肉丝,多加肉丝,少放盐,不辣。”和上次那张一模一样。江屿看到那张便签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它往旁边挪了挪,让自己每次打开冰箱都能第一眼看到。

五月的时候,时雨把那面墙画满了。最后一幅画的是店门口那棵法国梧桐,春天的,叶子嫩绿,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树下蹲着橘子,纸箱旁边放着一把撑开的黑伞。她把画递给江屿。“挂上去就满了。”

江屿踩着椅子把那幅画挂在最右边。退后两步看了看那面墙——从左边到右边,从速写到水彩,从沈临洲的肖像到橘子的日常,从灶台上的锅铲到门口的黑伞。每一幅都是这个店的一部分,都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满了。”他说。

沈临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面墙。“嗯,满了。”

他们站在店堂中央,看着那两面墙——一面是照片,一面是画。一面是时间原本的样子,一面是时间被人记住的样子。两面墙都满了,满到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了,但日子还在继续,时间还在走,新的照片还在拍,新的画还在画。挂不下了,但他们还是会拍,还是会画,还是会记住每一个值得记住的瞬间。因为那些瞬间不是为了挂在墙上,是为了刻在心里。

五月末的一个傍晚,小女孩又来了。她已经长高了不少,门牙长出来了,笑起来不再漏风。她推门进来跑得气喘吁吁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

“叔叔!”她跑到收银台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台上——是一幅画。画的是那两面墙,一面挂满了照片,一面挂满了画,中间站两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高的拿着锅铲,矮的拿着菜刀,两个人都在笑。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新的四个字:“年年快乐。”

江屿看着那幅画,嘴角弯了一下,弯成一个不大但很确定的弧度。“谢谢你。我们会把它挂上去的。”

第43章 账本

六月的一个雨夜,沈临洲在整理收银台抽屉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东西。那是一本深蓝色的账本,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毛了,塞在抽屉最里面,压在那堆纸条、糖纸、画和五十块钱下面。他以前从未见过这本账本,但它显然已经被翻过很多次了,书脊处有明显的折痕,纸张也因为反复翻阅变得柔软。

他翻开第一页。不是账目,是字,是江屿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字。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一天,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前的很久很久。

“今天是他生日。他不知道我知道。或者说,他不知道我记得。他以为全公司只有HR记得他的生日。其实不是。我也记得。记得三年了。”

沈临洲的手停住了。

他往后翻了一页。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像秋天的落叶。

“他今天又加班到很晚。我给他泡了咖啡,他说太苦了。但喝完了。每次都说完太苦了,每次都喝完了。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渴了,还是因为是我泡的。”

再往后翻。

“今天他穿了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很好看。我想告诉他,但没说。因为我是助理,助理不能对总监说‘你今天很好看’。所以我在心里说了。说了三遍。”

又一页。纸角卷了起来,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他订婚了。我请了假,没去。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我去看了一场电影,什么都没看进去。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的消息,三条,我没回。不知道说什么。恭喜他说不出口,不恭喜又不对。所以什么都没说。”

沈临洲的手指攥紧了账本,指节泛白。

“今天递了辞职信。没见他最后一面。怕见了就不想走了。钥匙留在前台了,伞也留了。那把伞是他的,三年前落在我车里的。他一直没拿回去,我也一直没还。不是忘了,是不想还。留着那把伞,就好像还有点什么东西是他的。现在伞还了,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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