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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年的落跑(20)

作者:卦俞子 阅读记录

“那是什么?”江屿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

“开业用的,”沈临洲把袋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厨房用品——锅铲、汤勺、漏勺、打蛋器、围裙、隔热手套、调味盒、抹布,满满当当塞了一整袋,“昨天趁午休去买的。”

江屿看了一眼袋子里那几条围裙,清一色的深蓝色,没有任何图案,和他之前那条粉蓝色卡通围裙形成了鲜明对比。

“换风格了?”江屿指了指围裙。

沈临洲低头看了一眼,耳尖微微泛红:“那条太丑了,配不上这个店。”

江屿没忍住笑了一声,掏出钥匙开了门。门推开的一瞬间,早春的阳光正好从南窗照进来,落在崭新的白色墙壁上,整个屋子亮堂堂的,像被光洗过一样。

沈临洲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目光从墙壁移到地面,从地面移到桌椅,从桌椅移到厨房的玻璃隔断,最后停在门头那块还没挂上去的招牌上。

他看了很久。

“好看吗?”江屿靠在门框上,问。

沈临洲没有回答。他走进铺子,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桌子,又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压——还是不大,但够用了。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江屿。阳光从江屿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

“好看,”沈临洲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江屿点了点头,走进来,从袋子里拿出那些厨房用品,一件一件归置到该放的地方。锅铲插进筷笼,围裙挂上挂钩,调味盒放在灶台右边——沈临洲是右撇子,用右手拿调料比较顺手。

沈临洲站在旁边看他做这些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像是在某个平行时空里,他们已经一起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一起归置厨房,一起摆放桌椅,一起把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变成一个可以吃饭的地方。

“江屿。”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学什么?”

“这些,”沈临洲指了指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厨房,“怎么布置,怎么归置,什么东西该放哪里。”

江屿把最后一个调味盒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他。

“一个人住了八年,自然就会了。”他说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之前是说“自然就会了”的时候,语气是平淡的、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被注意的小事。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有别的东西——是一种很淡的骄傲,像是在说:你看,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所以我也能把你照顾好。

沈临洲看着他,忽然走上前一步,把他拉进怀里。

江屿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沈临洲的肩窝里,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还是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薰衣草味,但他已经不觉得便宜了,他觉得那是沈临洲的味道。

“谢谢你,”沈临洲说,声音闷在江屿的头发里,“谢谢你把这里弄得这么好看。”

江屿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不是好看,是好用。”

沈临洲笑了,收紧了手臂。

他们就这样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站了很久,阳光从南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互相依靠的字。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把那块招牌挂了上去。

沈临洲站在梯子上,江屿在下面扶着。招牌不重,但挂起来有点麻烦,要对准螺丝孔,要调整水平,沈临洲的手冻得通红,拧螺丝的时候使不上力。

“你下来,我来。”江屿说。

“不用,马上好了。”沈临洲咬着牙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然后从梯子上跳下来,退后几步,抬头看。

深色的木头上,两个楷体字安静地立在半空中。

屿洲。

街上的法国梧桐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的顶端已经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很小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招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临洲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江屿。”

“嗯。”

“你说,八年算久吗?”

江屿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那块招牌。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

“放在以前,我会说算,”他说,“但现在,我觉得不算。”

“为什么?”

“因为以后还有很久。”江屿转过头来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八年跟以后比起来,不算什么。”

沈临洲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街上有人走过,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新挂上的招牌,有人念出了那两个字:“屿洲?是家餐馆吗?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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