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八年的落跑(23)

作者:卦俞子 阅读记录

那天下午,沈临洲把那张手写菜单重新抄了一遍。这次不是用钢笔,是用毛笔,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带着力气。他写“青椒肉丝”的时候,笔尖在“丝”字的最后一笔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没有重写,就那样留着。

江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那个墨点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两个圈挨在一起,像两颗靠在一起的脑袋,又像两个连在一起的句号。

“这是什么?”沈临洲问。

“签名,”江屿说,“这幅菜单归我了。”

他把那张菜单拿起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沈临洲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因为他也知道,那张菜单上写的不是菜名。

是他们在出租屋里度过的每一个黄昏和清晨,是四个月的笨拙与努力,是三十平米的全部。

菜单后来被江屿用相框裱起来,挂在了“屿洲”收银台后面的墙上。来吃饭的客人总会问:“这是谁写的字?那个墨点旁边的小圈是什么意思?”

江屿站在收银台后面,面无表情地说:“一个记号。”

客人不懂,但也没有追问。

只有沈临洲知道,那不是记号。

那是一句话。

一句不用说出来,也能听见的话。

第11章 开业的春天

三月一号,天气晴。

江屿到的时候,沈临洲已经在店里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衬衫,黑裤子,深蓝色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打理过,不像平时那样随便扒拉两下就出门,而是认真地梳过,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晨光镀成浅棕色。

他站在厨房里,正在切葱。动作不快,但很稳,刀刃碰到案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江屿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响了。那串风铃是沈临洲上周在旧货市场淘的,铜质的,风吹过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脆,像冬天屋檐下的冰凌融化时滴落的水声。

沈临洲抬起头,隔着厨房的玻璃隔断看到了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江屿隔着整个店堂都看见了。

“来了?”沈临洲说。

“嗯。”江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是他给自己选的专座——离厨房最近,能看到沈临洲做菜的侧脸,也能晒到从南窗照进来的太阳。

沈临洲从厨房端出一杯咖啡,放在江屿面前。咖啡冒着热气,奶泡上撒了一层薄薄的肉桂粉,拉花是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你什么时候学会拉花的?”江屿低头看着那颗心,嘴角弯了一下。

“昨天练了一晚上,”沈临洲在他对面坐下,“练了十几杯,就这杯能看。其他的都倒了。”

“浪费。”

“不浪费,”沈临洲说,“喝的人是你,就不浪费。”

江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奶泡绵密,咖啡不苦不酸,肉桂粉的香气在口腔里慢慢散开。比以前好太多了,好到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给沈临洲泡咖啡的时候,沈临洲喝了一口就说“太苦了”,然后自己走到茶水间重新泡了一杯。

那杯被嫌弃的咖啡,江屿后来自己喝了。确实苦,苦到舌根发麻。但那杯咖啡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怎么样?”沈临洲问。

江屿放下杯子:“能卖钱的程度。”

沈临洲笑了,站起来走回厨房,系好围裙,开火,热锅,倒油。油烟机嗡嗡地响起来,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清脆而利落。江屿坐在窗边,看着沈临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原木色的桌面上,落在那颗歪歪扭扭的拉花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暴雨天,沈临洲把伞递给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反悔。然后转身跑进雨里,背影被雨水模糊了,但那个轮廓他记住了,记了八年。

现在那个轮廓就在他面前,隔着一道玻璃隔断,隔着几排桌椅,隔着一个春天的早晨。

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沈临洲做的第一道菜是青椒肉丝。

他把菜端出来的时候,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油点子,大概是炒菜的时候溅上去的。他把盘子放在江屿面前,退后一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像是在等一个评分。

青椒肉丝,青椒切得粗细均匀,肉丝滑嫩不柴,颜色青白相间,勾了薄芡,汤汁明亮。江屿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青椒脆嫩,肉丝入味,咸鲜适中,和他记忆中的味道很像——但他不记得妈妈做的青椒肉丝具体是什么味道了,他只记得那个味道让他觉得安全。

“好吃吗?”沈临洲问。

上一篇: 助理他不是来上班的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