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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年的落跑(28)

作者:卦俞子 阅读记录

“纪念什么?”

江屿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湿漉漉的街道,路灯的倒影,水面上晃动着的橘黄色光斑。照片拍得不算好,构图歪了,光线也不太对,但他觉得好看。

“纪念今天,”他说,“下雨了,你没淋雨。”

沈临洲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把他手里的手机拿过来,对着两个人拍了一张自拍。照片里的他们蹲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背景是路灯的倒影和积水里晃动的光斑。沈临洲在笑,眼睛弯弯的,江屿没有笑,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不小心泄露了什么秘密。

“这张留着,”沈临洲说,“以后每年下雨都拍一张。”

江屿拿回手机,看了看那张照片,锁了屏幕,揣进口袋。

“走吧,回去吃饭,排骨凉了。”

他们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街道很长,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风从后面吹过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凉和潮湿。江屿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沈临洲看了他一眼,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我不冷。”江屿说。

“你缩脖子了。”

“缩脖子不代表冷。”

“那你为什么缩脖子?”

“因为风吹脖子凉。”

沈临洲看着他,没忍住笑了出来。江屿瞪了他一眼,但没有把外套还给他。沈临洲的外套很大,披在他肩上像一件袍子,袖子长出一截,晃晃荡荡的。

他们就这样走着,沈临洲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江屿披着他的外套,拎着两个饭盒,踩着一地的积水。

到了楼下,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把楼道照得很温暖。江屿走在前面,沈临洲跟在后面。走到三楼的时候,江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临洲。

沈临洲站在两级台阶下面,仰头看他。

“沈临洲。”

“嗯。”

“以后下雨都要拍一张照片。”

沈临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江屿转过身,继续上楼。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沈临洲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过大的外套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辈子的路,他都可以这样走——走在江屿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的脚步声,知道他会停下来等自己。

进门的时候,江屿把饭盒放在桌上,去浴室放了热水。水声哗哗的,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他走出来,看见沈临洲还站在玄关,看着那把挂在门后的备用伞。

“怎么了?”江屿问。

沈临洲转过身来,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没什么,”他说,“就是忽然想起来,那把黑色的伞,我好像在老家的储物间里见过。”

江屿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前几天跟我妈通了个电话,”沈临洲说,“她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开了家小餐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家里还有些你的东西,要不要寄给你。我说好。她又说,你高中时候有一把伞,黑色的,长柄的,一直放在储物间里,还要不要。”

沈临洲看着江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像是有风暴正在形成。

“我妈说那把伞在我家放了八年,”沈临洲的声音有点哑,“她说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没带走,她也没扔,就一直放在那里。”

江屿站在浴室门口,蒸汽从他身后涌出来,模糊了他的轮廓。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屿。”

沈临洲走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那把伞没丢,”他说,“在我家。”

江屿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前的预备动作。

“那你要回去拿吗?”江屿问,声音很轻。

沈临洲握紧了他的手。

“要,”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沈临洲想了想,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像雨滴落在伞面上。

“等我们不需要它的时候,”他说,“等我们再也不会被淋湿的时候。”

江屿抬起眼睛看着他。蒸汽还在从浴室涌出来,把两个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像隔了一层纱,又像隔了八年。

“好,”他说,“那就等。”

那天晚上,沈临洲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伞没丢。在老家。八年。”

他看了这行字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江屿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着。沈临洲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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