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的落跑(40)
他伸出手,把那个信封拿回来,放进口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好,”他说,“那我以后常来。”
沈临洲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下次来提前说,”他说,“我给你做清蒸鲈鱼,上次妈说好吃。”
沈父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那个旧皮包。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临洲。
“临洲。”
“嗯。”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
“江屿。”
“江屿,”沈父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道陌生的菜,“下次来,能见到他吗?”
沈临洲看着他父亲,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能,”他说,“他晚上七点以后都在。”
沈父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风铃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因为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铃被风吹动了两次。阳光照在他浅灰色的短袖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微驼的背上。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店门口那块深色木头的招牌。
屿洲。
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慢慢走远了。
沈临洲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处。阳光很烈,晒得他皮肤发烫,但他没有回去。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久到风铃被风吹动了无数次,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替他庆祝什么。
那天晚上,江屿来的时候,沈临洲已经把螃蟹都拆好了。蟹黄、蟹肉分开装,放在两个保鲜盒里,整整齐齐地码在冰箱里。
“你爸又来了?”江屿看到桌上的蟹壳,问了一句。
“嗯,带了一箱螃蟹。”沈临洲把拆好的蟹黄拿出来,放在桌上,“留了一些,明天做蟹黄豆腐。”
江屿看着那盒蟹黄,金黄色的,油亮亮的,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伸手蘸了一点放进嘴里,鲜得眯起了眼睛。
“你爸对你挺好的。”江屿说。
沈临洲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江屿像只猫一样眯着眼睛舔手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现在对你好奇了,”沈临洲说,“说下次来要见你。”
江屿舔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舔,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又红了。
“见我干什么?”
“不知道,”沈临洲说,“大概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放弃沈家。”
江屿放下手,看着他。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闪闪发亮。
“那你跟他说了吗?”江屿问。
“说什么?”
“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沈临洲想了想,走到江屿面前,伸出手,把他嘴角边一点蟹黄擦掉。江屿没有躲,就那样站着,让沈临洲的手指在自己嘴角停留了几秒。
“我说了,”沈临洲说,“我说你是一个让我想变成更好的人的人。”
江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走到冰箱前,假装在找东西。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沈临洲说,“你别装了。”
江屿的手停在冰箱把手上,肩膀微微绷着。过了几秒,他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来,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的光出卖了他。
“你爸要见我,”江屿说,“行。但你要提前告诉我,我好换身衣服。”
“你现在这身不行吗?”
“这身是上班穿的,灰不溜秋的,不好看。”
沈临洲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觉得很好看。但他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好,提前告诉你。”
江屿满意了,走到桌前,拿起一只拆好的螃蟹腿,慢慢吃着。蟹腿肉不多,但他吃得很仔细,用蟹钳把肉一点一点挑出来,放进嘴里,慢慢嚼。
沈临洲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安静而温柔。
“沈临洲。”
“嗯。”
“你爸喜欢吃螃蟹吗?”
沈临洲想了想。他从来不知道父亲喜欢吃什么。以前在家吃饭的时候,父亲总是很快地吃完,然后去书房,很少在餐桌上停留。他从来没有问过父亲喜欢吃什么,父亲也从来没有说过。
“不知道,”沈临洲说,“我没问过。”
江屿放下蟹腿,看着他。
“那你下次问一下。”
沈临洲愣了一下。
“他不是要来吃饭吗?”江屿说,“客人喜欢吃什么,你作为厨师,当然要问。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沈临洲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那光比窗外的路灯还要亮。
“好,”他说,“下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