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的落跑(64)
“沈临洲。”
“嗯。”
“别算了。”
沈临洲的手停了一下。
“你算得没错,”江屿说,“钱够用,地方够大,客源够多。剩下的就是好好做菜,好好待客。这些你都会,不用算。”
沈临洲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担心,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信任,像是在说:你做的事,我都相信。
沈临洲放下毛巾,伸出手,握住了江屿的手。两枚银色的素圈挨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江屿。”
“嗯。”
“新店开业那天,你来当第一个客人。”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但这次不收钱。”
沈临洲笑了。“为什么?”
“因为第一个客人,应该是免费的。”
沈临洲看着他,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那天晚上,沈临洲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新店还叫‘屿洲’。人也不换。还是你,还是我,还是我们。”
他看了这行字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江屿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手还握着他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那枚银色的素圈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很安静,像是一个沉默了很久的人,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些粗糙的茧上,落在两枚挨在一起的银色素圈上。沈临洲看着那两只手,看着那两枚戒指,看着两个人之间那道已经消失了的空隙。
他想,这就是一辈子了。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就是每一天早上醒来,看到他在身边;每一天晚上睡前,握着他的手。就是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洗碗。就是春天看树发芽,夏天分一个西瓜,秋天踩满地的落叶,冬天窝在被子里看电影。
就是这些。就是全部。就是他们的“屿洲”,他们的日子,他们的一辈子。
沈临洲闭上眼睛,把江屿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和重量。
“江屿。”
他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晚安。”
窗外的月光很好,风也很好。明天还会是个晴天,他们还会像今天一样,一起去菜市场,一起开店,一起做饭,一起走路回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永远。
第25章 搬家
新店的装修从四月初开始,持续了整整三个月。那三个月里,沈临洲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早上在“屿洲”做饭,下午去新店盯装修,晚上再回“屿洲”做晚饭。江屿下班后直接去新店找他,两个人一起看工人贴瓷砖、刷墙、装灯,有时候帮忙搬搬东西,有时候就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做。
装修队还是陈师傅带的。他看到沈临洲和江屿并肩走进来,笑了。“又是你们俩?上次那个店也是我装的,这次还找我,信得过我老陈。”沈临洲说信得过,陈师傅就笑得更开了,露出一口白牙,在灰扑扑的工地上显得格外亮。
陈师傅干活利索,话也多。他一边贴瓷砖一边跟沈临洲聊天,聊他老家的房子,聊他儿子考上了大学,聊他老婆做的回锅肉有多好吃。沈临洲听着,偶尔应一句,但更多的时候是在看江屿——江屿蹲在角落里,正用手抚摸着刚砌好的灶台台面,表情认真得像在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喜欢这个灶台?”沈临洲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比现在那个大,”江屿说,“可以同时放两个锅。”
“嗯,以后可以同时做两个菜,不用让你等了。”
江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不怕等。”
“我怕,”沈临洲说,“怕你饿。”
江屿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的光是软的。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他们开始搬家。不是新店开业,是从那间住了快一年的出租屋搬到新店的二楼。东西不多,衣服、书、锅碗瓢盆、那把粉蓝色的卡通围裙、窗台上那盆疯长的薄荷、床头柜上那罐桔梗干花,还有那两把黑色的长柄伞。沈临洲把两把伞并排拿在手里,下了楼,放进后备箱,盖上车盖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房。
他在这里住了一年。从一个不会煮泡面的人变成了一个能做一桌子菜的人,从一个不敢说出喜欢的人变成了一个敢问“你愿意吗”的人。这间三十平的出租屋,装过他最难熬的三个月,也装过他最幸福的九个月。墙壁上的裂缝还在,声控灯还是坏了一半,隔壁的老太太还是每天在阳台上种薄荷——但他们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