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的落跑(96)
青椒要切成细丝,肉要顺着纹理切,腌肉的时候加一点淀粉,炒出来的肉才嫩。热锅凉油,先下肉丝滑散,盛出来备用。余油爆香蒜片,下青椒翻炒,再下肉丝,调味,大火快炒,三十秒出锅。每一步她都做得很慢,像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仪器,把每一个零件都展示给他看。
“记住了?”她问。
沈临洲点了点头。“记住了。”
“回去做给他吃。”
“好。”
江屿起床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好了。白粥、咸菜、煎蛋,还有一盘青椒肉丝。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住了。他看了看沈临洲,又看了看母亲。
“这谁做的?”
“他做的,”江屿的母亲指了指沈临洲,“我教的。他说要学。”
江屿看着沈临洲,沈临洲的表情有点紧张,手心全是汗,和在出租屋里第一次让他尝菜时一模一样。“好吃吗?”沈临洲问。
江屿嚼了很久,咽下去。“跟我妈做的不太一样。”
沈临洲的表情垮了一下。
“但我更喜欢这个味道。”
沈临洲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天下午,他们走了。江屿的母亲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们上车,看着车子慢慢开远。她没有挥手,没有说“路上小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江屿从车窗回头看她,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街道转角处。他转过头来,看着前方。
“沈临洲。”
“嗯。”
“我妈一个人。”
“嗯。”
“我以后每个月都回来。”
“我陪你。”
江屿偏头看着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沈临洲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认真,笃定,像是在说一件一定会做到的事。
“好,”江屿说,“你陪我。”
第40章 冬天又来
十二月的时候,宜城下了第一场雪。江屿收到母亲发来的照片,窗外的雪下得很大,白茫茫一片,窗台上的那盆花还开着,红艳艳的,在雪里格外扎眼。照片下面是母亲发来的一条语音,他点开,听到母亲的声音:“小屿,下雪了,你那冷不冷?多穿点。”
他听了两遍,回了两个字:“不冷。”然后又打了一行字:“妈,你也是。”发送之后,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下个月回去看你。”母亲秒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沈临洲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妈说什么了?”“说下雪了,问我冷不冷。”“你怎么说的?”“说不冷。”
沈临洲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旧羽绒服上,袖子都磨得发白了,领口的绒毛已经结成了硬块。“你这件羽绒服穿了几年了?”“五年。”“明年换新的。”“明年再说。”沈临洲没有再说,转身回了厨房。江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弯成一个很小的弧度。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临洲正在炒菜,江屿在外面招呼客人。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化了淡妆,看起来像从某个重要的会议上直接过来的。
江屿愣了一下。“阿姨?”沈母站在门口,头发上还沾着雪珠,大衣的肩膀处湿了一片。她的眼眶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小江,”她说,“临洲在吗?”
沈临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母亲,手里的锅铲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妈?你怎么来了?”
沈母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你大伯跟我说了,他去你店里的事了。”
沈临洲从厨房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找了个不错的人。”沈母看着沈临洲,又看了看江屿,眼眶更红了。“他说你为了那个人,连沈家都不要了。他说你是个傻子。”她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但他说,傻子比聪明人幸福。”
沈临洲看着母亲,看到她头发上还没化完的雪珠,看到她大衣肩膀处那片湿痕,看到她红红的眼眶和忍着不哭的表情。
“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担心了。”
沈母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想你了。”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没有擦,就那样让眼泪流着。“你爸说你想回就回,不用管他。”她看着沈临洲的眼睛,“临洲,妈不是来劝你回去的。妈就是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沈临洲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母亲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凉的,和他记忆中那双温暖的手不一样了——时间让所有人都变了,让她的手变凉,让她的头发变白,让她的眼眶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