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带着刺：“二十年稳扎稳打，然后呢？市场占有率从25%掉到18%？新能源赛道被后起之秀抢走半壁江山？”

那人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沈却环视全场，最后看向傅予珩，语气恢复正常：“傅总，我的方案说完了。”

傅予珩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那几个元老脸上扫过，然后淡淡开口：

“按他说的做。”

全场死寂。

那几个刚才围攻沈却的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沈却愣住，看着傅予珩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和平常一样冷淡，但说出来的话，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按他说的做。

不是“再研究研究”，不是“参考一下”，而是“按他说的做”。

沈却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被认可，被肯定，被看见。

甚至，被维护。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沈却收拾电脑，一抬头，发现傅予珩站在他面前。

沈却笑了，把电脑包往肩上一甩：“傅总，你刚才那话，可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傅予珩看着他，眼神认真：“你值得。”

沈却愣住。

傅予珩继续说，声音依旧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很重：“你的方案，比他们所有人都好。傅氏需要这样的人，不是只会守成的老人。”

沈却垂下眼，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情绪。

他笑着打哈哈：“傅总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傅予珩：“实事求是。”

两人对视。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沈却先移开眼，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傅总，咱晚饭还吃吗？”

傅予珩：“吃。”

晚上七点，城郊一家私房菜馆。

包间不大，装修得很有格调，灯光温暖，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沈却坐下，发现桌上的菜已经点好了——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盅老火靓汤。

都是他爱吃的。

沈却挑眉，看向对面的人：“傅总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傅予珩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眼，看着沈却，声音平静：“问过苏念。”

沈却愣住。

随即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傅总还真是……用心。”

傅予珩看着他，眼神深邃：“对你，应该的。”

沈却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喝茶，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席间，两人聊了很多。

聊项目，聊行业趋势，聊各自对市场的判断。沈却发现傅予珩不是表面那么冷——他懂很多，看过很多，只是不爱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切中要害。

聊到中途，沈却问了一句：“傅总，你一个人住？”

傅予珩点头：“嗯。”

“不闷吗？”

傅予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习惯了。”

就三个字，但沈却听出了别的意思——不是不闷，是习惯了闷。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母亲的遗物发呆的日子。

他垂下眼，没再问。

而傅予珩也在看他。

他发现沈却不是表面那么张扬——他有很多故事，很多伤痕，只是藏得很好。他笑着说话的时候，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别的东西。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出门的时候，夜色已深。

傅予珩坚持送他回家。沈却没拒绝。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沈却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傅予珩突然开口：

“沈却。”

沈却回头：“嗯？”

傅予珩看着他，眼神复杂。车里光线暗，沈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

“今天的事……谢谢你。”

沈却笑了：“谢什么，我是合作伙伴。”

傅予珩听到“合作伙伴”四个字，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晚安。”

沈却推开车门，下车，走进公寓楼。

没回头。

傅予珩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那扇玻璃门关上，看着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最后停在二十六楼。然后那扇窗户的灯亮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二十六楼的窗边，站着一个人。

沈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动。

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带着一点笑。

他自己都没察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