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予你相伴(183)
车停在艺术馆门口的时候,轮胎还在冒烟。他跳下车,顾不上关车门,就冲了进去。
院子里很黑,只有阳光照出那些斑驳的光点。他沿着那条鹅卵石小路往里跑,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
那扇破旧的木门就在前面。
他推开门。
阳光从门口涌进去,照亮了屋里的一切。
沈却站在窗边,听到声音回头。
两个人对视。
傅予珩看到他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沈却也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傅予珩。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站在门口,头发乱成一团,衣服皱得不成样子,脸上胡子拉碴,眼眶深陷,眼里的血丝密密麻麻,像是好几天没睡。
他就像一个流浪汉,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
可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亮了。
那种亮,不是高兴,是“终于找到了”的庆幸。
傅予珩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的脚步有点踉跄,像是随时会倒下去。但他没有停,一直走到沈却面前,才站定。
距离很近。近到沈却能看清他眼底那些还没干的泪痕,能看清他脸上那些疲惫的纹路,能看清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傅予珩看着他,看着他憔悴的脸,看着他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消瘦的轮廓。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拿出手机,调出那些证据,递到他手里。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看,我没骗你。”
沈却低头,一张张翻着那些证据。
技术鉴定报告。银行转账记录。邮件往来。聊天记录截图。
每一份,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那本日记是假的。是顾临渊伪造送来的。
傅予珩从来没有骗过他。
他的手开始发抖。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他赶紧握住,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页,是那份伪造日记的支出明细。上面写着,费用:五十万美元。付款方:顾临渊控制的海外账户。收款方:那家伪造实验室。
日期,是他收到日记的前两周。
沈却闭上眼睛。
那些天的怀疑,那些天的挣扎,那些天的痛苦,全都涌上心头。
他想起那本日记,想起母亲的字迹,想起那个让他心碎的夜晚。
都是假的。
都是顾临渊布的局。
而他,差点就信了。
他睁开眼,看着傅予珩。
傅予珩就站在那儿,等着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委屈,有庆幸,有失而复得的战栗。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等着他看完,等着他明白,等着他……
沈却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想说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该不信你”,想说“这几天你经历了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看着他憔悴的脸,看着在这顿时间变成这样。
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变成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傅予珩看着他哭,眼眶也红了。
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等着。
等着沈却自己消化,等着他自己开口,等着他……
沈却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
沙哑得不成样子,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是他的名字:
“傅予珩……”
只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傅予珩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沈却脸上的泪。
那只手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腕,都在微微颤抖。
“别哭了。”他的声音也是哑的,但比刚才稳定了一点,“我来了。”
沈却抓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能摸到血管的跳动。他握紧了,贴在自己脸上。
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那只手上。
傅予珩看着他哭,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终于站在自己面前。
那些天的恐惧,那些天的绝望,那些天的疯狂寻找,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他轻轻把沈却拉进怀里。
抱得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但又很紧,紧得像怕他再跑掉。
沈却把脸埋在他肩上,浑身发抖。
那些压抑了五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不想再忍了,不想再装了,不想再一个人扛了。
他就这么靠着傅予珩,在他怀里,把那些眼泪,全都流出来。
傅予珩什么都没说。
只是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慢慢的,像哄孩子一样。
窗外阳光如水,洒在两个人身上。
艺术馆里很安静,只有沈却压抑的抽泣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很久,沈却的哭声渐渐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