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走得很快，像是知道要去哪里。

傅予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消瘦的背影，心里又疼又软。那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单薄却坚定。

走到走廊尽头，沈却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惊起角落里的一小团灰尘。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展厅，比外面那些房间干净一些，但同样破败。墙上还挂着几幅画，颜料斑驳，画框歪斜，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落寞。

沈却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幅。

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春日里的花园。画面里，几棵开满花的树，一条蜿蜒的小路，远处是若隐若现的房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小路上，像碎金一样。

画已经斑驳了，有些地方颜料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底色。但那阳光，那花开，那种明媚的感觉，还是能穿透岁月，扑面而来。

沈却站在画前，很久没有说话。

傅予珩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幅画。他没有催，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沈却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是我母亲最喜欢的一幅画。”

傅予珩转头看他。

沈却继续说，目光还停留在画上：“小时候她经常带我来这里，每次来都要在这幅画前站很久。

那时候我不懂，一幅破画有什么好看的。她就拉着我的手，指着画上的阳光说，‘却儿你看，画画的人心里有光，才能画出这样的光’。”

他的声音有些飘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

他转头看向傅予珩，眼眶微红。

“她心里的光，是我父亲。”

傅予珩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握得很紧。

沈却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她和我爸，是真的很相爱。小时候我经常看到他们在一起，她画画，他在旁边看书。有时候她画累了，就靠在他肩上，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待着。”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哽咽：“所以我爸走的时候，她才会那么难过。我爸走后的那些日子，她每天都坐在窗前发呆，画也不画了，话也不说了。我还以为她只是需要时间，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

傅予珩把他拉进怀里，抱紧。

沈却靠在他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都过去了。”

傅予珩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两人就这样站在那幅画前，抱着，很久很久。

夕阳的余晖越来越浓，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暖橙色。那幅画上的阳光，在夕阳里仿佛活了过来，比任何时候都亮。

过了很久，沈却从他怀里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然后他看着傅予珩的眼睛，认真道：

“傅予珩，对不起。”

傅予珩要说什么，沈却抬手制止他。

“让我说完。”他的声音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为这次逃跑。是为我不信你。”

傅予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却继续说，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你对我那么好，在董事会上护着我，在医院里守着我，在黑暗中等着我。你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可我还是怀疑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抖了：“我看到那本日记，第一反应不是问你，不是相信你，是怀疑。我那时候想，万一呢？万一你真的骗了我呢？”

“可你从来没有骗过我。”

眼泪流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傅予珩，对不起。我错了。”

傅予珩看着他，眼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很复杂，像是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的释然，又像是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终于长大的骄傲。

他抬手，轻轻擦去沈却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指腹划过他的脸颊，带走那些温热的液体。

“沈却，”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温柔，“我也有错。如果我早点找到证据，早点查清楚，你就不会一个人躲在这里，不会一个人受这些苦。”

沈却摇头，很用力：“不，是我的错。我应该信你。”

傅予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却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傅予珩，我答应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来问你，不一个人跑。”

他顿了顿，声音更认真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再也不会了。”

傅予珩看着他。

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终于又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