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傅总。”他突然开口。

“嗯。”

“为什么找我合作？”

傅予珩沉默了一会儿：“你合适。”

“合适的人多了。”沈却转头看他，“为什么是我？”

傅予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回前方。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一样。”

沈却挑眉：“哪里不一样？”

傅予珩没立刻回答。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缓缓停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沈却。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可此刻这潭水里，映着沈却的影子。不只是轮廓，是整个人，从眉眼到嘴角，从表情到眼神，清清楚楚。

沈却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轻松：“什么东西？”

傅予珩看了他很久。

久到红灯变成绿灯，久到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声音很轻：

“和我一样的东西。”

沈却愣住。

他看着傅予珩的侧脸，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和刚才说这句话的人仿佛是两个人。

和他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甘？野心？还是别的什么？

沈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车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沈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到底在布什么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这局他入定了。

车子在沈却公寓楼下停稳。

沈却解开安全带，正要推开车门，傅予珩突然开口：“沈总。”

沈却回头：“嗯？”

傅予珩看着他，眼神依旧深邃，但此刻多了点什么，沈却看不懂。

“合同的事，你可以再考虑。”

沈却愣了一下：“考虑什么？反悔？”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

沈却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试探，找到算计，找到任何一点“我在给你挖坑”的证据。

但他只看到了认真。

这男人，是真的在给他退路。

沈却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傅予珩一眼，笑得张扬又肆意：

“傅总，我沈却接了的事，从不反悔。”

傅予珩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似是想从他的眼神中确认什么。

沈却淡定与他直视：“傅总，明天见。”

傅予珩点了点头。

沈却关上车门，迈巴赫掉头离开。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拿出手机给苏念发消息：

“合同签了。驻场三个月。”

苏念秒回：“你疯了？”

沈却看着那三个字，勾起嘴角。

他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

沈却回到家，鞋都没换，直接倒在沙发上。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傅予珩看他的眼神。

傅予珩说的那句话——“你眼里有东西，和我一样的东西”。

傅予珩泛红的耳尖。

还有签字的时候……

沈却闭上眼，那个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出来：他的笔，傅予珩的手，两人的手指在笔杆上碰到一起。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被电了一下，从指尖麻到手臂，再到胸口。

心跳漏了一拍。

是真的漏了一拍。

他当时面上笑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早就炸开了锅。

手机突然响了。

沈却拿起来一看，是苏念的微信：

“怎么样？傅阎罗没把你吃了？”

沈却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然后打字：

“吃了，但味道不错。”

苏念秒回：“？？？”

苏念：“你喝酒了？”

苏念：“沈却你给我清醒一点！”

苏念：“那可是傅予珩！商界阎罗！吃人不吐骨头那种！”

沈却看着那一连串的消息，笑了一声，没再回。

他把手机扔一边，起身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想让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冲走。可越是想忘，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傅予珩的手。

傅予珩的眼神。

傅予珩那句“你不一样”。

沈却睁开眼，看着镜子里满脸水珠的自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锋利，嘴角微微上挑，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个地方，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对着镜子，轻声说：“沈却，你疯了吗？”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