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笑，没说话。

苏念把果篮和花放下，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司的事——哪个项目推进顺利，哪个投资人又打电话来问，哪个文件需要他签字。沈却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

傅予珩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苏念坐了一会儿，识趣地走了。临走前，她对傅予珩说：“傅总，人交给你了，别让他再熬夜。”

傅予珩点头：“嗯。”

门关上，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沈却说：“你不用一直守着，公司的事要紧。”

傅予珩头也不抬：“你的事更要紧。”

沈却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病房里暖洋洋的。他就这么看着傅予珩，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慢慢睡着了。

傅予珩听到他呼吸变沉，抬起头，看他睡着的样子。

嘴角微微勾起。

他站起来，轻轻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角。沈却的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睡得很安稳。阳光落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傅予珩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

“好好睡。”他轻声说。

住院第二天晚上。

沈却半夜醒来，睁开眼，看到傅予珩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一只手垫在脸下，另一只手还握着沈却的手腕——握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他的呼吸很平稳，睡得很沉，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小灯，光线柔和。

沈却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着的时候，那张冷脸柔和了很多。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自然的上翘，那是平时看不到的弧度。

他没有抽开手。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想起这些天的种种——送早餐，守夜，说“我信你”，熬三天查真相，楼下站两小时，发布会上公开维护，对抗家族，还有那天晚上他说“我怕”。

每一幕都那么清晰，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沈却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想和这个人，一直在一起。

但他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复仇。

想起那些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

心里那个结，越来越紧。

他突然有点慌——如果有一天，傅予珩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

还能像现在这样，握着他的手，守着他吗？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凌晨四点，傅予珩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抬头看沈却——看他醒了没有，看他脸色好不好，看他的手还在不在自己手里。

然后他发现沈却睁着眼，正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醒了？胃疼？”

沈却摇头：“不疼。睡不着。”

傅予珩看着他，伸手摸他的脸。那手有点凉，指腹轻轻划过他的脸颊：“那怎么不睡？”

沈却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然后他说：“你上来睡。”

傅予珩愣住：“什么？”

沈却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别废话，上来。”

傅予珩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病床不大，一米二宽，睡一个人刚好，睡两个人有点挤。

但他犹豫了不到一秒，就站起来，脱掉外套，躺了上去。

沈却背对着他，傅予珩从后面抱住他。

沈却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傅予珩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后颈。他的手臂环在沈却腰间，不松不紧，刚好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两人都没说话。

但谁都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安宁。

良久，傅予珩轻声开口：

“沈却。”

沈却：“嗯？”

傅予珩：“以后别这样吓我了。”

沈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

傅予珩抱紧他，声音更轻了：

“我从来没这么怕过。”

沈却心里一酸。

他转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两人对视。

距离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沈却能看到傅予珩眼底的倒影，能看到自己在他眼睛里的样子。

他伸手，摸着他的脸。

那张脸有点凉，但眼里有光。

他轻声说：“傅予珩，对不起。”

傅予珩：“为什么道歉？”

沈却：“让你担心了。”

傅予珩摇头，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

“只要你没事，什么都好。”

沈却眼眶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