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晏。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看到沈却开门，他愣了一下——

沈却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三天没洗澡，头发乱成鸡窝，下巴上胡子拉碴，眼眶下面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活像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

但陆时晏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吃的。”

沈却靠在门框上，没动：“学长，你怎么来了？”

陆时晏推了推眼镜：“苏念告诉我的。”

他顿了顿，看着沈却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收起来了。

“能进去吗？”

沈却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

陆时晏进门，看到屋里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窗帘拉着，客厅里昏暗一片，茶几上堆着几个外卖盒子，有的已经发霉了。空气里有一股闷了很久的味道，混着烟味和说不清的酸臭。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窗帘拉开，把窗户打开，然后去厨房把那些外卖盒子收拾进垃圾袋。沈却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有点恍惚。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

大学的时候，他生病在宿舍躺着，陆时晏也是这样，拎着吃的过来，给他收拾房间，陪他说话。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学长对学弟的照顾，后来才知道，那里面有别的东西。

陆时晏把饭菜摆好，招呼他：“过来吃。”

沈却坐到桌边，看着那些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牛腩汤，都是他爱吃的。他心里一酸，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陆时晏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没说话。

吃完饭，沈却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

陆时晏收拾完碗筷，在他旁边坐下。

“想聊聊吗？”他问。

沈却摇头。

陆时晏点点头，不再问了。

他就这么陪着他坐着，偶尔看两眼手机，偶尔看看窗外，但大部分时候，目光都落在沈却身上。

那天之后，陆时晏每天都来。

早上来，给他带早餐；中午来，给他做饭；晚上来，陪他说话。

有时候沈却一句话不说，他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或者处理工作。有时候沈却开口说两句，他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从不追问。

第五天晚上，沈却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学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时晏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他看着沈却，目光温柔得像是能化开冰。

“因为我喜欢你。”

沈却愣住。

陆时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从大学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他推了推眼镜，“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

沈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时晏拍拍他的肩：“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接受了的事。

“所以你要幸福，不然我多亏。”

沈却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陆时晏看着他，没再说话。

第九天晚上，沈却喝多了。

陆时晏来的时候，看到他面前摆着两个空酒瓶，手里还拿着一瓶。他知道沈却平时不怎么喝酒，这几瓶下去，肯定出问题。

他走过去，想把酒瓶拿走。

沈却躲开他的手，靠在沙发上，眼眶泛红。

“学长，我该怎么办？”

陆时晏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问：“怎么了？”

沈却看着他，眼眶里的东西终于溢出来。

“我爱他，但我不能爱他。”

陆时晏心里一疼。

他看着沈却，看着他脸上那些他从没见过的表情——那种挣扎，那种痛苦，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恐惧。

他轻声问：“为什么不能？”

沈却摇头，声音发抖：“你不懂，我有我的理由。”

陆时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沈却，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在。”

沈却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包容，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控制不住了。

眼泪滑下来。

不是一滴两滴，是那种无声的、汹涌的、怎么也止不住的泪。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没发出声音。

陆时晏看着他，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旁边，静静陪着。

等沈却哭够了，他递上一张纸巾。

沈却接过来，擦了擦脸。

他哑着嗓子说：“谢谢。”

陆时晏摇头：“不用谢。”

他顿了顿，又说：

“沈却，你知道吗，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看到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