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朕的暗卫不对劲(22)
人群里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大淘汰?”
“我听说过……很久以前那回,死了好多人……”
教官抬起手,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规则:三轮淘汰。第一轮,混战。第二轮,突围。第三轮,二对一。”
他顿了顿。
“最后五人入选,其余的——”
他扫了一眼人群,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其余的,处理。”
“处理”两个字落进人群里,像石头落进死水,溅不起水花,却沉甸甸地往下坠。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风从雾里吹过来,凉的。
十九的手指攥紧了影七的衣角。
教官走了。
雾散了。
太阳升起来,晒干了地上的露水。院子里,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百个人里只留五个……”
“……我不想死……”
“……谁想死?有用吗?”
十九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不说话。
影七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十九低着头,看着地上爬过的一只蚂蚁。那只蚂蚁很小,黑黑的,在地上爬来爬去,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看着它爬,看着它爬过一块石子,爬过一道裂缝,爬到他脚尖前面。
他忽然说:“七哥哥。”
影七“嗯”了一声。
十九说:“你参加过吗?”
影七说:“参加过。”
十九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十九愣了一下:“不知道?”
影七说:“不记得了。”
十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影七却没有再说。
他看着远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十九看不透那水下面是什么,但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他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只蚂蚁。蚂蚁已经爬远了,爬进一道墙缝里,不见了。
他忽然伸手,攥住影七的衣角。
攥得很紧。
影七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十九睡不着。
他躺在干草堆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一闭眼就是那些话——
“百个人里只留五个”“其余的,处理”。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翻了个身,面朝影七那边。
影七侧躺着,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十九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影七没动。
十九把手缩回来,蜷起身子,缩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见过死人。见过很多。饿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拖出去就没回来的。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死的人里,可能有他。
也可能有影七。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埋得很深。
影七没有睡着。
他听着身后那个孩子的呼吸,很轻,很浅,不像睡着的样子。他感觉到那只手碰了碰他的后背,又缩回去。他听见他把脸埋进膝盖里的声音。
他知道他在怕。
十二岁就要经历大淘汰,怎么可能不怕。
他自己的时候,也怕过。
但那一年,没有人挡在他前面,没有人给他留饼,没有人替他挡藤条。
他一个人扛过来的,扛过来之后,就不怕了。
但十九不一样。
十九有他。
影七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某处。他想起教官说的话,想起那个数字——五个人。一百个人里,只活五个。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
但他知道,他要让十九活。
他轻轻翻过身,面朝着十九。
那孩子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轮廓。
影七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他摸黑走出屋子,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他在墙角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把匕首,他送给十九的那把。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块磨刀石。
砂——砂——
他开始磨刀。
月光下,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磨。磨刀石蹭过刀刃,发出细细的声音,像虫鸣,像风吟。
他磨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寸刃都磨到,每一个缺口都磨平。他磨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头顶,久到露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头发。
砂——砂——
屋子里,十九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
他透过门缝,看见了院子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