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朕的暗卫不对劲(21)
“所以不换。”
十九转过头,看着他。
影七没有看他,看着月亮,说:
“影七就影七。你叫了八年,以后……再叫八年也无所谓。”
十九听着这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嫩嫩的,软软的,在月光下悄悄生长。
他挨着影七的肩膀,靠得更紧了一点。
“好。”他说,“那我就一直叫七哥哥。”
影七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推开他。
远处,暗营里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劝架,有人在高声骂娘。那些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十九听着那些声音,忽然问:“他们是不是觉得你很奇怪?”
影七说:“谁?”
十九说:“别人。教官,还有那些孩子。”
影七没答。
十九说:“他们肯定觉得你奇怪。有名字不要,有资格不争。这么多年,从来不和任何人走得太近。他们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影七说:“你呢?”
十九说:“我什么?”
影七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十九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影七没说话。
十九又说:“但我不用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影七:
“你站在那儿,我就知道你在。你在,我就安心。至于你在想什么……不重要。”
影七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十一岁的孩子,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远处。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
“我小时候,应该也有名字的。”
十九听着。
影七说:“五岁之前的事,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人把我扔在死人堆里,后来被人捡回来,就成了影七。”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想,名字有什么要紧。活着就不错了。”
十九没有说话。
影七继续说:“后来有人告诉我,活过十八岁,就能有名字。我想,那就活过十八岁。活过了,要不要名字,再说。”
他停了一下,“现在活过了。”
他看着月亮,声音低低的:“要不要名字,真的无所谓。”
“你一直叫我七哥哥。”他难得地笑了一下。“那就是我的名字。”
十九把脸埋在他胳膊上,闷闷地说:“七哥哥。”
影七“嗯”了一声。
“我会一直叫的。”
影七没说话。
十九又说:“一直一直叫。叫到你烦为止。”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会烦。”
十九把脸埋得更深了。
月亮挂在树梢上,清清冷冷的。但土坡上那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10章 风声
永平二十七年,九月初九。
那天早上有雾。
很浓的雾,白茫茫一片,把整个暗营都罩在里面。
院子里的树看不见,对面的屋子看不见,连站在三丈开外的人都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十九站在院子里,眯着眼睛往雾里看。
他十二岁了。
又长高了一些,脸上有了一点少年的轮廓,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盏小灯。
他站在那儿,手缩在袖子里,脚在地上跺来跺去。
影七站在他旁边。
十九岁的影七,比他高了一截。
他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雾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洇得模糊,像一尊石像。
十九往他那边靠了靠,小声说:“好大的雾。”
影七“嗯”了一声。
十九又说:“什么都看不见。”
影七又“嗯”了一声。
十九侧头看他,笑了一下。他知道影七话少,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来。他就是想挨着他站着,挨着就行。
雾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杂乱,急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十九愣了一下,往影七身边又靠了靠。
影七睁开了眼睛。
雾里,一个人影渐渐清晰。是教官,不是平时那个,是另一个——穿着黑衣,腰里别着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都穿着一样的黑衣,像一群从雾里钻出来的鬼。
教官站在院子中央,扫了一眼雾里影影绰绰的人群,开口说:
“所有人,集合。”
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劈开了晨雾。
孩子们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往院子中央聚拢。有的一边跑一边系裤子,有的揉着眼睛还没睡醒,有的脸色发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十九被挤在人群里,手还攥着影七的衣角。
教官站在台阶上,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
“明天开始,我们将进行大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