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146)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是每一次被送进抢救室之前都会有的那种感觉。四肢开始发凉,指尖变得麻木,眼前的世界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在一点一点地背叛他。
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倒下。
所以他只说,想回家。
回家就好。回到那个有玉哥哥在的地方,回到那个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不用担心再也醒不过来的地方。
第100章 谢谢你,我爱你
“好。”
桑瑾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像是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玉哥哥带你回家。”
他说着,一只手托住顾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稳稳地将他抱了起来。
顾熹比他想象中还要轻,轻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顾熹的脸贴着桑瑾玉的颈窝,能感觉到对方的喉结在微微滚动,能闻到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还能感受到那双手臂把自己圈在怀里的力度——很紧,紧得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被玉哥哥抱着的感觉,真好。
经过韩予初身边的时候,桑瑾玉的脚步顿了一瞬,偏头递过去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感激,有托付,有兄弟之间的默契,也有一个爱人最深的恐惧。
韩予初立刻领会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野,你送小安、清欢还有安阳回学校。”
叶振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朝韩予安的方向走过去。
“瑾承,你送南老回去。”
桑瑾承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南川身边,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南川看了一眼被桑瑾玉抱在怀里的顾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跟着桑瑾承走了。
“剩下的事情,张重和严一善后。”
张重和严一同时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剩下的琐事。
“韩大哥——”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顾清欢站在几步开外,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桑瑾玉怀里的顾熹,里面盛满了担忧和不舍。
“我能跟你们去吗?”
她看见了桑瑾玉递给韩予初的那个眼神,也看见了韩予初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眼神交流——那是只有在面对生死的时候,男人们之间才会有的那种沉默的默契。
所以她一定要跟着去。
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哪怕只能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她也想在离熹儿最近的地方。
韩予初看着顾清欢通红的眼眶,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严七把车开得又快又稳,他跟了桑瑾玉十多年。这十多年来,他见过桑瑾玉在谈判桌上翻云覆雨的样子,也见过他在训练场上杀伐果断的样子,但从来没有见过他像今晚这样——
像一只受伤的、濒临崩溃的困兽。
桑瑾玉坐在后座,把顾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背脊紧紧地贴着座椅,双腿并拢,让顾熹可以舒服地靠在他身上。他的下巴轻轻地搁在顾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属于小鱼儿的清香——不是香水的味道,是洗衣液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那种干净的味道。
顾熹靠在他怀里,耳朵正好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咚、咚、咚。
强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胸腔的骨肉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像是某种古老的、让人安心的鼓点。顾熹闭上眼睛,认真地数着那些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跳都带着生命的热度,带着玉哥哥还活着的、鲜活的证明。
他觉得很幸福。
这种幸福很奇怪,是在疼痛和疲惫的底色上,开出的一朵小小的花。不是因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只是因为此刻,他靠在玉哥哥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知道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哪儿都不会去。
他慢慢地抬起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指尖微微泛着凉意,他让自己的指尖代替自己的眼睛,去记住玉哥哥的样子。
指尖先是轻轻地落在桑瑾玉的眉骨上。
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是桑瑾玉很小的时候被桑家老爷子摔碎的茶杯划的。顾熹的指尖沿着那道疤慢慢地描摹,从眉头到眉尾,像是在阅读一行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