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往下，是眼睛。

桑瑾玉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深邃的、带着一点琥珀色的黑。顾熹最喜欢看这双眼睛笑的样子——眼角微微弯起来，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指尖轻轻扫过那些睫毛，触感软软的，痒痒的，像蝴蝶翅膀的轻颤。

再往下是鼻尖。

桑瑾玉的鼻子挺直而锋利，像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凌厉感。顾熹的指尖在他的鼻梁上轻轻地划了一下，从眉心到鼻尖，然后调皮地点了点那个微微翘起的弧度。

最后是嘴巴。

桑瑾玉的嘴唇很薄，唇线分明，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淡，甚至是寡情的。但顾熹知道，这双嘴唇笑起来的时候有多好看，也知道它们贴在自己额头上时的温度有多滚烫。

他把指尖轻轻地按在那双嘴唇上，感受着呼吸间吐出的温热气息，一下一下，规律而绵长。

他想要把这个人的眉眼，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去记。记一辈子。

“玉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对不起，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这三句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某种郑重其事的誓言。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让你在这个夜里又经历了一次煎熬。

谢谢你，谢谢你陪在我身边，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把我拉出来，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无条件地爱我。

我爱你。

这句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不是不想说，而是总觉得说出来就太正式了，太像告别了。但今夜，他想说。想说给玉哥哥听，也说给自己听。

桑瑾玉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顾熹以为他没有听见。

“小鱼儿。”

桑瑾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里面藏着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永远不用说前边那两句话。”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

“不过后边那三个字——小鱼儿以后可以多给玉哥哥说说吗？”

最后那半句话，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恳求。不是命令，不是要求，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在向命运讨要一点点可以抓住的东西。

第101章 要好好生活，好好吃饭

顾熹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的喉咙里突然涌上了一股腥甜。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是血。是从胃部或者食道的某个破损处渗出来的血，混合着胃液和胆汁，带着铁锈般的腥味，一点一点地往嗓子眼爬。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股腥甜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咽下去的瞬间，食道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玉哥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他没有回答桑瑾玉的话，而是反问道。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弱了，气息也有些散，像是随时会断掉的弦。但他的眼睛依然亮亮的，直直地看着桑瑾玉，里面装满了认真和郑重。

桑瑾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小鱼儿想要玉哥哥做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说得又快又坚定，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答案。

顾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但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里面盛着光。

“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多去外边的世界看看，尝遍天底下最好吃的美食，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一台电量耗尽的机器，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更轻。眉头也皱了起来，不是因为疼——疼他已经习惯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有些东西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不想让玉哥哥担心。

但他想让玉哥哥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前座严七的心脏。

严七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迅速扫了一眼后视镜，看见顾熹靠在桑瑾玉怀里的样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几乎没有了血色，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打了方向盘。

车子发出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在空旷的马路上甩了一个急弯，朝着熹慈医院的方向全速驶去。

而在他们车后，同样改道的还有三辆车。

韩予初的车在最前面。他几乎是看见严七打方向盘的同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医院的值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