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148)
“我是韩予初。准备抢救室,通知心外科和消化科的所有医生立刻到岗,血液科备足A型血——对,全部备上。病人有凝血障碍,预估可能会出现大出血。二十分钟后到。”
他的声音冷静而专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在手术台前下达指令。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抖。
后座的顾清欢听见了通话的内容。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个包里装着她最珍贵的东西——三封信,是顾熹三天前交给他的。
“姐姐,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些信你帮我转交。”
那天顾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清欢当场就哭了,抱着他不撒手,骂他乌鸦嘴,说他不许说这种话。
顾熹只是笑,拍着她的背说:“我只是说如果嘛,又没真的会出事。”
可他还是把信留下了。
三封信,分别写着:爸妈姐姐、星星哥哥、玉哥哥。
顾清欢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她攥着包带的手背上,滚烫的。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地后退,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严七把车开得几乎要飞起来。
桑瑾玉抱着顾熹坐在后座,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他的大脑在这一刻是空白的,所有的思绪都像是被冻住了,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念头在反复地、疯狂地运转——
不能有事。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怀里的人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安静得让桑瑾玉害怕。
“玉哥哥。”
怀里的人突然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的感觉。
“不要哭。”
顾熹想要抬起另一只手给桑瑾玉擦眼泪,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脸上,一滴、两滴、三滴……那是玉哥哥的眼泪,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
但他没能抬起那只手。
因为嗓子里的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了。
“咳——”
第一声咳嗽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炸开了。顾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桑瑾玉的手臂上。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胸腔里发出一种让人心悸的、湿漉漉的声响。
殷红的血液从他的嘴里涌出来,不是一丝一缕的渗,而是像打开了某个阀门一样,一下子涌出来一大口。那些血溅在桑瑾玉的胸口,在白色的衬衫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像一朵盛开的、邪恶的花。
“小鱼儿?!”
桑瑾玉的声音在那一刻变了调。
那不是他平时说话的声音。桑瑾玉的声音一向是沉稳的、克制的,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笃定。但此刻那个声音碎了,裂成了无数片尖锐的碎片,每一个碎片上都刻着恐惧。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缩,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一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从心脏到指尖,从头顶到脚底,所有的温度都在那一口血喷出来的瞬间被抽走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顾熹嘴角的殷红。
那血还是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的腥味。桑瑾玉的指尖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又立刻伸回去,颤抖着去擦那些不断溢出来的血。
第102章 到家了记得叫我起来
“小鱼儿,你怎么了?不要吓玉哥哥。”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用手揉皱了的纸,每一个褶皱里都藏着泪。
但顾熹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还在不断地溢出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淌,滑过颈间那道纤细的弧线,在锁骨的凹陷处汇成一摊暗沉的红。那些红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白纸上被泼了一瓶红色的墨汁,触目惊心。
桑瑾玉慌乱地用自己的手去擦那些血。他的手上很快就沾满了红色,指甲缝里、掌纹里、手腕上,到处都是。他不管不顾地擦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赛跑——只要他把血擦干净了,小鱼儿就会没事的,对不对?
可他擦掉一口,又涌出来一口。擦掉一口,又涌出来一口。
那些血像是永远都止不住一样,不断地从顾熹的身体里流出来,带走他的温度,带走他的颜色,带走他的生命。
此刻的桑瑾玉,哪还有桑家家主的果断,哪还有“彼岸”老大的狠厉。
他慌张的样子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个害怕失去最珍贵的东西的孩子。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顾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