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152)
顾清欢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桑瑾玉。
桑瑾玉还蹲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地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动过。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扇门,目光空洞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那扇门和门后面的那个人。
“瑾哥。”
顾清欢在他身边蹲下来,声音很轻。
桑瑾玉没有反应,像是没有听见。
“瑾哥。”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桑瑾玉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地转过头来。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共是三封信。”顾清欢从包里取出最后两个信封,一个写着“爸妈姐姐”,一个写着“玉哥哥”。她把写着“玉哥哥”的那一封递到桑瑾玉面前。
“我和爸妈一封,冷先生一封,你一封。”
桑瑾玉看着那个信封,看着上面“玉哥哥”三个字,手指颤抖了一下。
“熹儿说过,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守护的人。”
顾清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怕桑瑾玉听不见似的。
“不管今天会发生什么,他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她把信封塞到桑瑾玉的手里。桑瑾玉的手指本能地收紧了,攥住了那个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过我相信他不会忍心丢下这么多爱他的人的。”
顾清欢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地上扬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泪,有痛,有心疼,但更多的是——相信。
“所以瑾哥,他会好起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站起身,转身走到了窗边。
她给桑瑾玉说的那些安慰的话,何尝不是她说给自己听的?她也需要相信熹儿会好起来,相信那个和她拉过钩的小男孩不会食言,相信他会醒过来,会笑着叫她“姐姐”,会当她的伴郎。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肩膀又开始微微地颤抖。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中被吹弯了腰、但始终没有折断的小草。
三个人都没有在此刻打开信封。
因为他们都坚信——顾熹会好起来。
等他好起来了,这些信就不需要了。到时候大家一起笑着把信拆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然后笑话他“怎么写得这么肉麻”,看他红着脸挠头说“我那时候以为我要死了嘛”。
那才是他们想要的结局。
第105章 心跳骤停
抢救室内,是另一个世界。
无影灯亮得刺眼,惨白的光线把整个手术室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冰冷而刺鼻。各种仪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呼吸机的嗡嗡声,血氧仪的警报声—像一首混乱的交响曲。
顾熹躺在急救床上,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那种白不是正常的白皙,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近乎瓷器的白。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细密的网。嘴唇是完全失去血色的灰白色,微微张着,露出里面同样苍白的牙龈。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可他不是在睡觉。
护士看着血氧仪上的数字,脸色变了。那个数字正在飞速地往下掉—九十三、九十、八十七、八十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一个旋钮,把顾熹的生命一点一点地关掉。
还没等护士开口,心跳检测仪就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滴
那声音急促而刺耳,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手术室里所有人的神经。
屏幕上那条原本还有微弱起伏的绿线,正在迅速地变平。那种变化不是突然的,而是渐进式的,起伏越来越小,越来越缓,像是一个人在慢慢地、无力地挥手告别。
“室颤,准备除颤。”韩予初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响起来,沉稳而有力。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到了顾熹颈侧的动脉——那里的搏动已经很微弱了,像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鼓声,一下,一下,然后......
消失了。
“心跳骤停,立即心肺复苏。”
韩予初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他双手交叠,压在顾熹的胸骨上,开始有节奏地按压。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按压都精准而有力,胸腔在手掌下发出细微的骨节摩擦声。
护士迅速准备好了除颤仪。两块电极板上涂满了导电糊,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充电两百焦,所有人离开。”
韩予初接过电极板,双手稳稳地按在顾熹的胸膛上。电极板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金属的冰凉和皮肤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