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153)
“砰——”
顾熹的身体在电流通过的那一瞬间猛地弹了起来,又重重地落回床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屏幕上的绿线依然是一条直线。
“充电三百焦,再来一次。”
“砰——”
又是一次。
没有反应。
“充电三百六十焦,最后一次。”
韩予初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双手依然稳稳地握着电极板,没有一丝颤抖。
“砰——”
这一次,顾熹的身体弹起来的高度比前两次都高,落回去的时候,头重重地磕在了床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屏幕上的绿线
跳动了一下。
很微弱的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心跳恢复了。
韩予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腔里憋着的那股气终于吐了出来。他把电极板递给旁边的护士,手指在微微地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胃部和心脏我们联合手术。”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一众医生,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通知血液科,备足A型血。我这边植入人工心脏,手术一定要快。他有凝血障碍,撑不了太长时间。”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凝血障碍。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医生都心知肚明。意味着他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凝血止血,意味着手术中的每一刀都要精准到毫厘,意味着任何一个微小的出血点都可能变成无法控制的灾难。
也意味着,他身上的血,几乎是在一边流一边补。
韩予初此刻很冷静。
他的冷静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无数次的手术中磨砺出来的。他见过太多的生死,太多的离别,太多的在手术台上闭上眼睛就再也没有睁开的人。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此刻,他知道,他要救的不仅仅是躺在手术台上的人。
还有站在外面的兄弟。
那个蹲在抢救室门口、手上沾满了爱人的血、在生日的最后时刻说出“今天是他的生日”的人。
他要救的是那个人的全世界。
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血氧仪再次发出了警报声。
“韩医生,血氧下降得厉害。”护士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韩予初的目光扫过监护仪上的数字,血氧饱和度已经降到了八十二,而且还在继续往下掉。心率的曲线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快时慢,像是随时会停摆的老钟。
“出血点找到了吗?”韩予初开口问正在做手术的外科医生,但自己手上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在植入人工心脏,这是一项极其精密的工作,容不得半点差池。
“找到了,在胃部,是缝合线崩开了一个小口。”外科医生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正在止血。”
“好的,尽快缝合。”
韩予初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胃部出血,凝血障碍,血氧下降,心脏手术还在进行中……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而他必须在所有炸弹爆炸之前,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拆除。
他的手指在顾熹的心脏旁边精准地移动着。人工心脏的植入需要把原来的心脏和机械装置连接起来,每一个接口都要严丝合缝,每一针都要恰到好处。
“出血点缝合完毕。”外科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血氧开始回升了。”护士紧跟着报告。
韩予初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候还没有过去——顾熹有凝血障碍,这意味着即使出血点被缝合了,渗血也可能持续很长时间。
“血液科的血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A型血,四个单位已经在路上了。”
“好,先上两个单位,保持血压。”
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们在病床周围各司其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高速运转。有人盯着监护仪,有人调整输液的速度,有人在准备下一阶段的器械,有人在记录手术的每一个步骤。
大家都在与死神赛跑。
而韩予初,是这个赛道上领跑的那个人。
第106章 活下来这件事,从来都不由人
抢救室门外。
护士拿着一页纸走出来,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蹲坐在地上的桑瑾玉身上。
“谁是顾熹的家属?”
桑瑾玉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每一节颈椎都在生锈。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