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45)
“小鱼儿……”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缺水带着明显的沙哑,他倾身向前,极其轻柔地拭去顾熹眼角的湿痕,动作小心翼翼,“感觉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微微颤动。他感受到了桑瑾玉指尖的温度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但他此刻心乱如麻,自我否定的情绪如同沼泽般将他拖拽。他轻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侧了侧头,想避开桑瑾玉的触碰,默不作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白大褂的韩予初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醒了?”他走到床边,进行每日的例行检查,“感觉怎么样?我看看。”他拿出听诊器,动作轻柔地检查着顾熹的心肺功能,又查看了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
一番检查后,韩予初松了口气,他收起听诊器,目光落在顾熹依旧没什么生气的脸上,语气温和地说:“没什么大碍。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心情舒畅,不能再有大的情绪波动。”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语气,“心里有什么事情,有什么疙瘩,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闷着,说出来才能解决。有些话,说的人若是不解释,听的人若是想岔了,误会就像雪球,越滚越大。”
他看了看顾熹,又抬眼给了桑瑾玉一个明确的眼神示意,“今天再观察一天,如果情况稳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说完,韩予初没有再停留,他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韩予初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大约过了半分钟,或许更久,桑瑾玉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重新握住了顾熹放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目光沉静而专注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小鱼儿,”他的声音低沉但很温柔,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有些话,玉哥哥必须现在告诉你。你听着就好,不要激动,也可以不急着回答,好吗?”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顾熹的手背。
顾熹终于缓缓转过头,眼里带着迷茫、不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静静地回望着桑瑾玉,依旧没有出声。
桑瑾玉迎着他的目光,喉结微动:“关于林萧禾……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和冷意,“我以为,只要私下明确回绝了林老爷子的暗示,这件事就算是到此为止了。是我低估了流言蜚语给人带来的误解和希望……是我处理得不够干净利落,态度不够明确,才让他,也让其他人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对不起,小鱼儿,是玉哥哥做得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他微微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顾熹的眼睛。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依赖与好奇的眼眸,此刻因为他而变得黯淡、怀疑,甚至蒙上了自我否定的阴影。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再次抬起头,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小鱼儿,本来……我是打算等你慢慢想起来,然后在一个更好的时机,向你坦白我的心意。但是昨晚……我发现自己错了。等待和犹豫,带来的只有伤害和误解。所以,现在我必须告诉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顾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呼吸也微微屏住。
“我不想……只做你的‘玉哥哥’。”桑瑾玉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烙印在顾熹的灵魂深处,“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生活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紧张地注视着顾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
顾熹的心脏猛地一跳,桑瑾玉的话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一直……生活在一起?”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不确定,“我们……我们现在不是就在一起吗?”他试探性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求证。
“是,我们现在是在一起。”桑瑾玉肯定了他的说法,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专注,“但我说的,和现在这种‘在一起’,不一样。顾熹——”他清晰地、郑重地叫出了他的全名。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魔力,让顾熹的心弦猛地绷紧。
自从重逢以来,桑瑾玉总是亲昵地叫他“小鱼儿”,这是第一次,他用如此正式而认真的口吻呼唤他的全名。一种莫名的紧张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下文。
桑瑾玉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紧张、期待与不安的复杂情绪,不再有任何犹豫,将自己深藏已久的心意,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
“顾熹,我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想要共度余生、独一无二的那种喜欢。我想以爱人的身份,和你在一起。现在你明白了吗?”他的话语如同最坚定的誓言,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敲打在顾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