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又被巨大的、汹涌而来的狂喜所淹没。然而，这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深的失落和自卑感迅速覆盖。林萧禾那些话语，如同魔咒般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你能帮上瑾哥什么？”“只会拖后腿！”

既然桑瑾玉提到了林萧禾，那么昨晚包间里发生的所有对话，他必然已经知晓得一清二楚。那些话，像一根根毒刺，深扎在他的心底。

他垂下眼睑，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玉哥哥……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你能对我说这些。但是……”他艰难地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林萧禾说的……并没有错。任何事情上，我都帮不上你，只会成为你的拖累。而且……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南家……那些说不清的麻烦。还有……”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单薄的胸膛上，唇边泛起更加苦涩的弧度，“还有我的身体……也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他将自己所有的“不堪”和“缺点”赤裸裸地摊开在桑瑾玉面前。说完这一切，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才缓缓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表示理解的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所以……玉哥哥，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已经很好了。真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令人心碎的懂事和退让。

“不是你想的这样！”桑瑾玉急切地打断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双向来沉稳深邃的眼眸此刻却炽热而坚定，“小鱼儿，你把自己看得太轻，太轻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所努力的这十几年，都只是为了这一件事——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能够护你周全，让你再也不受任何伤害！你明白吗？你是我所有努力的意义！”

“所以，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拖累。恰恰相反，你的存在，你的一切，包括你所谓的‘麻烦’，都是我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动力，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坚实的光。我爱你，爱的是你顾熹这个完整的灵魂，无论你是否记得过去，无论你的身体是否强健。我要的，只是你。”

“真的吗？玉哥哥……”顾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微颤抖。眼眸中透出一种小心翼翼的希冀。

桑瑾玉的心被他这声带着颤抖的询问彻底揉碎。

他捧住顾熹脸颊的双手微微用力，牢牢锁住他的视线，不允许他有丝毫的闪躲。他语气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灵魂起誓：

“不要怀疑，小鱼儿。一个字都不要怀疑。你从来，一直，都是我桑瑾玉生命里最珍贵、最爱重的人。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改变这一点。我爱你，不是出于责任，不是源于怜悯，是因为我爱你，爱着你顾熹这个完整的灵魂。”

第31章 小鱼儿，你……喜欢玉哥哥吗

这清晰无比的爱语，像一道强光，彻底驱散了顾熹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和不确定。所有的委屈、惶恐、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化作泪水，决堤而出。

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扑进桑瑾玉怀里，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放声大哭起来。这哭声与昨晚在车上那带着绝望和窒息的哭泣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宣泄，一种释放，将积压在心头一整夜的所有怀疑和不安，统统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冲刷出来。

桑瑾玉听着哭声心头酸软，他紧紧回抱着怀里颤抖的身体，大手一遍遍地、极富耐心地轻抚着他的后背。他没有阻止，只是任由他哭，因为他知道，他的小鱼儿需要这场宣泄。

直到感觉怀里的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断断续续的抽噎，桑瑾玉才微微松开他一些，低头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要肿成小核桃了。我们下午就出院，好不好？后天我们小鱼儿还要正式去上学呢，要是让阿初哥哥看到你哭得这么难受，他肯定又要皱着眉头让你留院观察了。”

“留院”两个字果然有威力。顾熹立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哭声戛然而止。

他用力地摇头，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一边带着浓重的鼻音急切地保证：“我不哭了！真的不哭了！我没有难受，一点都没有！玉哥哥，我们下午就出院，我后天要去上学！”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生怕晚上一秒，出院许可就会被收回。

桑瑾玉看着顾熹一边擦眼泪，一边做出那副“我很好我很健康”的认真表情，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好，不哭了，我们小鱼儿最勇敢了。我们下午就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