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骨肉里藏着一枚旧钉，被魔气硬生生撬了一下。

衣襟下方，一道极淡封痕亮起。

沈照雪膝盖一软，半跪下去，指尖掐进石缝。

谢无妄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照雪胸口。

“药契？”

沈照雪疼得额角冒汗，艰难抬头。

“什么？”

谢无妄盯着那道封痕。

片刻后，他扯了下唇角。

“玄微宗养弟子，还带入炉的？”

沈照雪呼吸不稳，却从这句话里听出点别的东西。

他慢慢抬眼。

“你很懂？”

谢无妄的笑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错觉。

随后他懒懒靠回祭台，锁链被牵得轻响。

“比你懂。”

沈照雪疼得指尖发麻，仍旧撑着石壁站起来。

“金纹是什么？”

谢无妄看着他。

“周云砚和陈越身上的？”

沈照雪没问他怎么知道。

这人连玄微宗谣言都能听见，听点死人话大概也不难。

谢无妄道：“不是魔气。”

“我知道。”

“也不是正道灵力。”

“那是什么？”

谢无妄笑了笑。

“你现在碰不起的东西。”

沈照雪看着他：“它已经碰我了。”

谢无妄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

沈照雪白衣沾雪，肩头渗血，赤着一只脚，狼狈得不像话。

可他说这句话时，没有求救的意思。

像被逼到刀口上的人，非要先看清刀是谁递的。

谢无妄道：“你不怕死？”

沈照雪答得很快：“怕。”

“怕还查？”

“怕，所以查。”

殿里安静下来。

锁链轻轻一荡。

谢无妄忽然抬手。

锁链立刻绷紧，淡金符文暴亮。那东西像活的一样咬进他肩胛，他却只是眉梢动了一下。

一缕黑气从他指尖掠出，没入沈照雪胸口。

那道药契封痕被压下去半分。

沈照雪终于能喘气。

他抬头看谢无妄。

“代价呢？”

谢无妄笑：“你倒会问。”

沈照雪盯着锁链下渗出的血。

黑衣看不出颜色，可血滴落在黑石上，很快被阵纹吞掉。

他道：“你疼的时候，话也不少。”

谢无妄：“……”

系统默默装死。

半晌，谢无妄低低笑了。

“沈照雪。”

“嗯？”

“你胆子不大，嘴是真不怕死。”

“多谢夸奖。”

“不是夸你。”

“我当是了。”

谢无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扯住腕上一截锁链。

他用力。

淡金符文瞬间烧亮，锁链刮过骨肉的声音极轻，却让人牙酸。

沈照雪皱眉：“你干什么？”

谢无妄没答。

他硬生生折下一小截断链，随手扔给他。

沈照雪接住。

断链冰冷，沉重，带着未散的血气。

“这什么？”

谢无妄懒声：“锁。”

“我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还问？”

沈照雪抬眼：“给我干什么？”

谢无妄别开眼。

“你疼的时候，它会响。”

沈照雪指尖一顿。

“有什么用？”

谢无妄靠回祭台。

“我知道。”

这句话轻得不像他说的。

沈照雪看了他一会儿。

谢无妄察觉到视线，冷笑：“别误会。你死在外头，锁影反噬到我身上，很烦。”

沈照雪把断链塞进袖中。

“不还。”

谢无妄眯眼：“我让你还了？”

沈照雪顿了顿。

“暂时有用。”

谢无妄看着他，忽然笑了。

“暂时。”

沈照雪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少了一只鞋。

他低头看赤着的脚。

谢无妄道：“阵外。”

沈照雪：“谢谢。”

“不谢。”

“你能把我送回鞋旁边吗？”

谢无妄懒懒看他。

“不能。”

沈照雪：“……”

“但可以送回树上。”

“哪棵树？”

谢无妄笑了一声。

下一瞬，阵光一亮。

沈照雪被扔出了禁地。

准确说，挂在了禁地入口外一棵老松上。

他的左鞋就卡在树下雪里。

沈照雪抓着树枝，沉默很久。

系统小心翼翼：“还活着吗？”

沈照雪闭了闭眼。

“活着。”

“那就好。”

“但是我现在想杀人。”

禁地深处传来谢无妄低低的笑声。

沈照雪挂在树上，雪落了满肩。

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谢无妄。”

“你有病吧。”

第7章 全宗门都知道他挂树上了

沈照雪在树上挂了半盏茶。

雪落得很认真。

他也挂得很认真。

那只左鞋就卡在树下雪坑里，鞋尖朝上，像在嘲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