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憋了许久，终于没憋住。

“要不……你先下来？”

沈照雪抓着树枝，指节冻得发白。

“我不想吗？”

“那你为什么不下？”

“因为我现在有两个选择。”

“什么？”

“跳下去摔死，或者继续挂着冻死。”

系统沉默一瞬。

“听起来都很有前途。”

沈照雪闭了闭眼：“你闭嘴。”

禁地深处，谢无妄的笑声还没散干净。

那笑声懒懒的，坏得很，像终于在三十年无聊禁闭里找到了一只会骂人的鸟。

沈照雪低头看了一眼树下。

不算太高。

但是以他现在这副身体，摔下去大概率不死。

只会疼得想死。

这就很尴尬。

他正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外袍撕成条子绑住树枝慢慢下去，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伴着伞骨轻响。

沈照雪心头一跳。

不会吧。

下一瞬，虞清商撑着红伞出现在雪道尽头。

她先看见树。

又看见树上的人。

最后看见树下那只孤零零的鞋。

两人对视。

风雪静了。

虞清商缓慢开口：“沈照雪。”

沈照雪：“嗯。”

“你散步散得挺高。”

沈照雪：“……”

系统当场笑出声。

沈照雪面无表情：“虞师姐，能不能先救人，再嘲笑？”

虞清商撑着伞走近，抬头看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等等，我第一次见有人散步把自己散树上，我得多看两眼。”

沈照雪深吸一口气。

“我会记仇。”

“知道。”虞清商笑眯眯，“你先记，我先看。”

她嘴上说看，手上倒没慢。

红伞一收，伞柄往树枝上一敲，一道柔劲托住沈照雪，把他从树上轻轻卷下来。

沈照雪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赤着的左脚踩进雪里。

冰得他整个人一僵。

虞清商弯腰，把那只鞋从雪里拔出来。

鞋面全是泥雪。

她拎着鞋，表情有些复杂。

“禁地里还有抢鞋的？”

沈照雪接过鞋，低头穿上。

“没有。”

虞清商：“那你鞋怎么没了？”

沈照雪：“它有自己的想法。”

虞清商：“……”

她憋笑憋得很辛苦。

沈照雪穿好鞋，撑着树干缓了片刻。胸口那道封痕还在隐隐作痛，袖中的断链沉甸甸地压着腕骨。

虞清商的目光落在他袖口。

“拿到东西了？”

沈照雪：“嗯。”

“什么？”

“锁。”

虞清商眯了眯眼：“谁的？”

沈照雪沉默片刻。

“一个疯子的。”

禁地深处，谢无妄的声音懒懒响起。

“说谁？”

沈照雪在心里回：“谁把我扔树上，说谁。”

谢无妄低笑。

“不是没死？”

“我谢谢你。”

“不谢。”

沈照雪：“……”

虞清商看他忽然沉默，又看他表情微妙，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在和谁说话？”

沈照雪抬眼。

虞清商抱臂：“别说良心。你看起来没有。”

沈照雪：“……”

系统：“她很了解你。”

沈照雪：“你也闭嘴。”

虞清商更确定了。

她没有追问，只把伞递给他。

“先回去。你再在这里站一会儿，明日传言就不止‘师徒情深’了。”

沈照雪接过伞：“还会有什么？”

虞清商语气平静。

“沈师兄夜探禁地，鞋都没了。”

沈照雪：“……”

他忽然觉得，修真界没有灭亡，全靠大家还有八卦要传。

两人回到照雪峰时，天边已经泛白。

沈照雪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坐下，外面就响起弟子急促的声音。

“沈师兄！陆师兄来了！”

沈照雪动作一僵。

“这么早？”

虞清商坐到窗边，熟练抓了一把瓜子。

“他昨夜找了你半宿。”

沈照雪：“找我做什么？”

“怕你死。”

“他以前也怕吗？”

虞清商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停。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照雪没有再说话，低头把断链藏进袖袋最深处。

片刻后，陆怀璟进来。

他眉眼间有明显倦色，肩头带着未化的雪，手里还拿着一只药瓶。

看见沈照雪好端端坐在屋里，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眼，他看见了沈照雪鞋面上的泥。

再看见湿了一半的外袍。

陆怀璟眉心微皱：“你昨夜出去了？”

沈照雪：“散步。”

虞清商在旁边嗑瓜子，没忍住：“散到树上了。”

沈照雪：“……”

陆怀璟一怔：“什么树？”

沈照雪很平静：“她说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