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美人绑定了万人迷系统(121)
沈照雪认出了这张脸。在扶风城旧神祠的残页里,他的名字出现过。灵台寺前任戒律院首座,已经闭关多年的空明。
空明没有看法师,也没有看空闻。他径直走到沈照雪面前,浑浊的眼睛里像盛着半化未化的雪水。“沈施主,”他的声音干涩,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你来灵台寺,是要见佛子,还是要见塔里的人。”
“都要见。”
“见了之后呢。”
沈照雪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老僧也没有催,只是站在风里等他。沈照雪忽然意识到,这是进灵台寺以来,第一个问他“之后呢”的人。
“见了之后,”沈照雪说,“让能开口的人自己开口。”
空明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木杖点地,往戒律院外走去。“跟我来。”
空闻脸色骤变。“师叔!佛子正在闭口禅——”
空明没有停步,只丢下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戒僧都变了脸色。
“闭口禅修了三百年,塔里关了多少人,你们还要关多久。”
第58章 塔里不是空的
空明走得很慢。木杖点在青石板上,每一声都隔得很长,长得让人能听见风从山崖下面翻上来的声音。他不走寺里的大路,拐进一条碎石小径,路两边没有菩提树,也没有木牌,只有矮灌木和裸露的灰岩。虞清商跟在后面,低声说了句这条路在地图上没有。沈照雪没回头,只是将披风裹紧了些。
后山的雾气比前山重。走了不到半刻钟,僧袍就被水汽打得发潮。小路尽头是一片乱石坡,坡上立着一座塔。塔不高,三层,黑石砌成,没有窗,只有最顶上开了一道窄缝,像被人拿刀在石头上划了一下。塔身上爬满枯藤,藤枝干得发脆,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门前没有匾额,没有铜铃,只有一块青石碑嵌在石壁里,碑上刻着两个字:无声。
空闻带着戒律院的人已经追到坡下。他身后跟着六个戒僧,其中一个手里提着灯笼,天还没黑透就把灯点上了,烛火在雾气里缩成小小一团。空闻的声音从坡下传上来,比在戒律院时更沉:“师叔,无声塔是寺中禁地,历代戒律院首座交接时都要立誓,非忏罪者不得入塔。您今日带外人踏足此地,是破了三百年旧誓。”
空明停住脚步,木杖点在碑前一片枯苔上。他没有转身,声音干涩,像两块石头互相蹭了一下:“三百年。塔里关了多少人。”
空闻没有回答。
“历代戒律院交接时,你告诉我,塔里是空的。”空明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这个接任者,“既然是空的,带人看看,又破了什么誓。”
空闻的眉心跳了一下。他身后的戒僧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出声。虞清商站在碑旁,抬手抹去碑面上的枯苔,底下露出几行小字。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灵台寺旧规,凡弟子动情、起念、妄言、闻哭者,入塔静修。心净则出。”她转过头,“心净则出——这碑上的字是刻给谁看的?外面的人,还是关在里面的人。”
空闻没有看她,只盯着空明:“师叔,寺规传承数百年,不是今日一两句话就能翻的。”
“我没有要翻寺规。”空明将木杖往碑上轻轻敲了一下,枯苔簌簌落下,露出碑面最底下一行字,“我只是问你——塔里关了多少人。”
沈照雪站在碑前,低头看着那行字。碑面是刻出来的,刀痕极深,像写字的人怕它被磨掉。他慢慢把那行字念出来:“灵台寺无声塔,第三层,镇魔佛骨。”
这句话一出口,坡上忽然静了。连风都停了片刻。虞清商猛地看向沈照雪,陆怀璟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空闻身后的戒僧们齐刷刷低下了头。沈照雪心里那根从扶风城就绷着的弦,终于在这一刻被拨动了。他转向空明:“镇魔佛骨。谁的骨。”
“恶者之骨。”空闻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魔域少君谢无妄,三百年灭世,虽被天刑链锁于玄微宗禁地,但其恶骨仍存魔性。灵台寺受命镇压此骨,以佛门清净之气消其恶念。这是五界公认之事,沈施主若不知,可以去问寒剑尊。”
“我知道他的骨在这里。”沈照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雾一样飘在坡上,“但你们说的恶骨——他还没杀人。”
空闻的眼神终于变了。不是怒,是戒备。
“扶风城屠城罪成,谢无妄亲手所杀之人,有名有姓。”空闻一字一句道,“沈施主,你与他有魔纹牵连,替他说话不奇怪。但扶风城律、城判名册、三十年前旧案,铁证如山。”
“扶风城旧案已经重审了。”陆怀璟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站到沈照雪身侧,对着空闻,剑眉压得很低,“玄微宗、药王谷、扶风百姓三方共证,扶风城主借钟续命,每年一童入钟为祭,城判收哭成律,嫁罪谢无妄。重审册贴满了扶风城门,灵台寺若想查,我现在就可以拓一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