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美人绑定了万人迷系统(120)
空闻缓缓步下台阶。每走一步,念珠就在他指间捻过一颗,他停在沈照雪面前,垂下眼帘。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沈照雪袖口隐约露出的那截细链。
“沈施主,你身上有魔气。”
“我知道。”
“你还带着禁地的烙印。”
“我也知道。”
“你这样的人,来灵台寺,说要见佛子。”空闻抬起眼,“你觉得,戒律院会信吗。”
沈照雪没有后退。他迎上空闻的目光,咳了一声,喉间有血腥气翻上来,他咽回去,然后开口。“空闻大师,你信不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净圆在你们手里。一个七岁的孩子,被关在戒律院,被带到后山,现在没人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你是戒律院首座,我来问你,不是来求你信我。我来问你,他在哪。”
空闻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不是被问住了,是被这样一句一句、不躲不闪地质问。四周的戒僧都看着他,虞清商握紧了袖中的笔,陆怀璟的手没有离开剑柄。
空闻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的风都停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更沉。“净圆妄言塔事,已入无声塔忏悔。”
“无声塔。”沈照雪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灵台寺旧规。凡弟子动情、起念、妄言、闻哭者,入塔静修。心净则出。”空闻重新捻动念珠,语气恢复了平稳,“此乃寺内戒律,不劳外宗过问。”
“静修。”沈照雪笑了一声,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往空闻身后看了一眼,戒律院的院墙灰白,里面没有一丝声响,“你们灵台寺的静修,就是把人的声音剥掉,关进塔里。”
空闻的脸色终于沉下去。“沈施主,慎言。”
“我说错了吗。”沈照雪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所有戒僧都绷紧了身体,空闻没有后退,但捻念珠的手指停了,“净圆只是个孩子,他听见有人哭,就说出来,这叫妄言?明寂听见塔里有人敲墙,写了几个字,就叫动情?空闻大师,你们灵台寺的戒律,到底是在修佛,还是在修一座不会说话的坟。”
廊下静得能听见远处大殿的诵经声。那些经文整齐、平稳,每个字都落在固定的音律上,可此刻听来,却像一层又一层的泥土,往什么东西上盖。
空闻看着他。那双常年修闭口禅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确的冷意。“沈施主,你口口声声说净圆、说明寂——可你连自己的因果都理不清。你身上那道魔纹,迟早会将你拖入魔渊。一个身染魔气的人,来灵台寺质问戒律。”他顿了顿,“你不觉得可笑吗。”
“不觉得。”沈照雪的声音轻下去,却更稳了,“我身上有魔纹,跟我来问一个孩子的下落,是两回事。你们把他关进无声塔,跟他是妄言还是听见了哭声,也是两回事。空闻大师,你把所有事情混在一起,是想让我自证清白——这套我见多了,万药宗用过,扶风城用过,你们灵台寺能不能换一句。”
空闻的眉心跳了一下。不是因为被顶撞——他在戒律院几十年,什么样的顶撞都见过。而是沈照雪说这话时的神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质问,只是陈述。像一个人被问了太多次,已经懒得再为自己解释,但还是要替别人把话问完。
空闻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冷意已经压过了之前的平稳。“净圆在无声塔。按寺规,他需静修七日。七日后若心净,自会出来。”
“七日,”沈照雪重复,“一个七岁的孩子,关在没有声音的塔里七天。”
“心净则出。”
“心净是你定的。”沈照雪抬眼看他,“你替他定过多少次了——替他定他不该听,替他定他不该说,替他定他该在塔里关多久。空闻大师,你问过他没有。”
空闻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戒律院深处跌跌撞撞跑出来。是个年纪很小的沙弥,比净圆大不了几岁,满脸是泪,跑到空闻面前扑通跪下。“首座——净圆他、他在塔里——”
空闻面色骤变。“谁让你出来的。”
小沙弥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哭着把话说了出来。“净圆被送进塔的时候一直在哭,他说他没有妄言,他真的听见了——听见塔里有人在敲墙。首座,他不是故意要说话的——”
“够了。”空闻的声音像一把刀,将小沙弥的话齐齐斩断。他示意两侧戒僧将人带走。小沙弥挣扎着回头看向沈照雪,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沈照雪没有拦。他知道拦不住,但他记住了那个小沙弥的脸。
空闻转向沈照雪,神情已经恢复如初。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沉缓的脚步声。不是戒僧的步履,更慢,更重。伴随着木杖点地的声音,一个披着灰白袈裟的老僧从戒律院深处走出来。戒尘和空闻同时合掌行礼,称了一声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