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美人绑定了万人迷系统(135)
沈照雪的针停了。断链在袖中没有震,但他忽然想起扶风城钟楼里谢无妄说的那句话——别信钟。谢无妄知道钟有问题,知道城律有问题,知道有人在写字。他说不定从一开始就知道残笔在写他,只是从来不说。不问,不解释,不抱怨。被写了三百年,忍了三百年,唯一一次说出口,是在钟楼里对沈照雪说,别信钟。
他把针重新穿上线,咬断线头。“明天我去问他。”
翌日卯时,天还没亮透,后山入口的石阶上还挂着昨日未干透的雨水。寒惊尘已经等在禁地阵前。他今日没有穿剑尊正袍,换了件素色旧衣,腰间只佩了一柄窄剑。看见沈照雪从石阶上走下来时,他的目光在沈照雪手里那把旧伞上停了一瞬,没有问。
禁地封印呈淡金色,与残笔的笔触同色。寒惊尘抬手将剑尊令按在阵心,金纹从令牌边缘往四周退开,石门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门缝里涌出来的魔气比上次更浓,但沈照雪没有停步。
甬道两侧的阵纹和记忆中一样密集,但这次他能看清那些阵纹之间藏着什么了——淡金色的细线,从封印阵的主纹路里分出枝杈,往石壁深处延伸。不是封印阵本身的纹路,是寄生在阵纹上的东西。收笔微挑,每一笔都压在阵纹最密集处,像藤蔓缠住铁链。
残笔确实在这里。写了三百年。
祭台上的锁链投影比上次更暗,天刑链的虚影从十二道变成了十三道。多出来的那道极细,从祭台正上方垂落,直直没入谢无妄的胸口。不是锁住他——是从他体内往外抽东西。
沈照雪脚步一顿。那是什么。
谢无妄坐在祭台中央,银发垂落,黑衣上全是干涸的血。他听见脚步声时没有抬眼,直到沈照雪走到祭台边缘才开口。
“来查残笔?”
“来查残笔。”沈照雪撑开旧伞,伞面在阵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将周围的金线映得清清楚楚。“也来看看你。”
谢无妄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牵动锁链,天刑链勒进肩胛,血从旧伤口里渗出来。“看什么?看本座死了没有。”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哑,气力明显弱了一截。
沈照雪没有接这句玩笑。他盯着那道从祭台上方垂落的第十三道链子,
“它是什么。”
谢无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胸口那道细链,沉默了很久。“恶念引线。残笔加的。它抽不动本座的恶念,就加了这根线,每天抽一点,抽出去写成新的规矩。你之前拆的那些,有一部分是从本座身上抽出来的恶念写的。”
扶风城城律,灵台寺戒律,万药宗药情册——那些字的墨水,是从谢无妄身上抽的。残笔不是自己产墨,它寄生在恶念上,把谢无妄当砚台,写了三百年。
沈照雪握紧伞柄。“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的确能拆。”谢无妄抬起眼,眼底血色翻涌,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压了太久的疲惫。“但也疼。你拆一笔,天刑链反噬一次。你在外面拆规矩,我在里面扛反噬。你拆了多少笔,本座扛了多少次。不算亏。”
沈照雪没有说话。他看着祭台上那些淡金残痕,看着那根从谢无妄心口抽出来的细链,看着谢无妄肩上被天刑链勒出来的旧伤和新血。然后收了伞,走上祭台,在谢无妄对面坐下。伞搁在膝上,断骨和药瓶放在伞旁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渠娘给的杏脯,油纸还温热。他拆开,放在谢无妄手边。
“甜的。不收你钱”
谢无妄低头看着那包杏脯。扶风城的东西。
“你之前说,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苦。”沈照雪把杏脯往他那边推了推。“那就尝尝。”
谢无妄的手指动了动。天刑链勒进腕骨,他抬手的动作很慢,指尖碰到油纸时,纸包轻轻抖了一下。他拿起一颗杏脯,没有吃,只是放在掌心里看。“本座在这里三百年,没人往祭台上放过吃的。”他把杏脯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太甜。”
沈照雪笑了一声。“你吃不习惯而已。”
两个人在祭台上坐着,中间搁着一包杏脯、一截断骨、一把旧伞。甬道里没有风声,没有钟声,只有天刑链偶尔轻响,像冰层下未冻的水。
“那道第十三根链子,能不能拆。”沈照雪问。“我如今的因果能力已经可以帮你了”
“能。”谢无妄把杏脯咽下去。“但不是现在。这根链子连着残笔的主笔,拆了它,残笔会直接找上你。”
“它已经找上我了。在问情阵里,它把我写成了祸水。”
谢无妄的眼神沉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那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