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美人绑定了万人迷系统(144)
“那个人。”沈照雪在心里问,“是我吗。”
“不确定。”谢无妄顿了一下,“但除了你,没人会蹲在冰水里捞一整夜的魂。”
沈照雪低下头,把断链贴在腕上。远处荒山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雷鸣。他把旧伞往肩上一搁,说了句走了,迈步往街尾的客栈走去。
忽然,净圆指着远处的山头惊呼了一声:“快看!祠堂那边——好多的萤火!”
众人抬头望去。荒山半腰,那座旧神祠的方向,成千上万的萤火正从林间升起,不像凡间灯火那样炽烈,只是幽幽地、静静地亮着。它们不像是在飞,更像是浮在那里,一层叠一层,远远望去像一条倒悬的星河,把整座荒山都笼在一片温柔的冷光里。有的萤火落在旧神祠的檐角上,有的绕着残柱打转,有的停在石阶缝隙里,一闪一闪,像在等人推门。
净圆张着嘴,说不出话。虞清商摸出留影符,举了半天,没有拍。那光太淡了,留影符拍不下来。青弥把朱果从嘴边拿开,低声说了句:“孤魂点了三千年的灯,等一个人回来。”陆怀璟站在队尾,一直没有出声,只是把剑柄握得很紧。
沈照雪站在街心,看着那些萤火。他不记得界河,不记得那些孤魂,不记得自己蹲在冰水里捞过它们。但那些萤火记得。它们在旧神祠门口等了多久,没有人知道。也许每年都有,只是今晚有人看见了。也许它们等的人,就站在这里。
谢无妄的声音低低传过来:“它们在等你。”
沈照雪没有回答。他把旧伞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明天就进祠。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那些萤火替他守了三千年的门,他得去推开。
第72章 推门
次日清晨,沈照雪推开客栈房门时,发现门槛上多了东西——一束野花,白的,花瓣上还带着夜露,像是刚从山脚摘的。花茎用稻草秆扎着,扎得很笨,花枝长短不齐,有几朵蔫了,大概是摘的人手劲太大。
净圆蹲在野花前看了好一会儿,抬头问:“谁送的?”
净尘低头翻竹箱,核对了卷宗与干粮。“不是我们。”
虞清商从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花茎断口是新鲜的,刚摘不久。大概是昨晚听了书的城里百姓——听说我们今早要上山。”
青弥靠在廊柱上,把朱果丢进嘴里,嚼了两下,伸手从花束里抽出那根稻草秆。秆皮上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雪神,好人。他把枯秆往沈照雪手里一塞:“给你,应该是给旧神的。”
沈照雪低头看着那几笔歪扭字迹。和说书老头昨夜讲的一样——有人想给旧神立庙,连刻什么字都不知道,想了半天只刻下两个字:好人。三千年后这另一个人,同样不知该刻什么,便只描了那两个旧字。他把枯秆收进袖中,与断骨和杏脯搁在一起。
清晨山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灰浆。陆怀璟已检查过车轮,寒惊尘的姜糖照旧放在软垫旁边。净圆爬上马车时膝盖磕在车沿上,嘶了一声,净尘跟在他身后,皱眉说了句慢点,又顺手托了他一把。
石梁还是那道石梁,雾壑还是那片雾壑。只是这一次,雾中残痕比昨天淡了许多,石门嵌在山壁中,门楣上“旧神祠”三字被晨光映得微微泛冷。昨夜那些萤火已经散了,石阶上像是残留着几点极淡的荧光。
沈照雪没有让任何人先进去。他走到石门前,伸手按在门楣的刻字上。指尖触到石面的一瞬,微微一冷——不是残笔那种尖锐的寒,是更沉、更旧的凉意,像一块被雪埋了很久的石头,忽然被人拿手捂了片刻。残响很短,只有一瞬:他看见一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按在门楣上,指尖有冻裂的旧伤。那人推开门,往里走,没有回头。
沈照雪收回手指。那只手他认得,那就是自己的手,莹白纤长,骨节分明。
他推开门。
门内是一条窄长的甬道,空气冷而干,和外面潮湿的山雾截然不同。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名字,密密层层从入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不是残笔那种收笔微挑的金色刻痕,而是更粗糙、更笨拙的笔迹,有些用刀刻的,有些用指甲划的,有些字歪歪扭扭,写的人大概不识字,照猫画虎描上去的。
“这些名字。”沈照雪的声音不高,“不是被残笔写过的人——是建祠的人。”
虞清商把留影符举近石壁,符光照出几行还算清楚的小字,刻在齐腰高的位置:扶风赵氏,谢雪君不杀之恩。旁边还有一行,笔迹更淡:灵台净明,谢雪君开门。再往深处走,刻字的风格越来越杂,有些刻得很深,有些只是极轻的划痕,像是刻字的人不敢太大声,怕惊扰了谁。最靠里的一行刻在石壁底部,位置很低,刻字的人大概蹲了很长时间:万药宗药童房全体谢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