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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嫌美人绑定了万人迷系统(143)

作者:峥年 阅读记录

“后来呢?”有茶客追问。

老头抚了抚须,声音缓下来:“后来啊,那些被渡走的孤魂没有散。它们还记得把他们一个一个捧到对岸的手。它们不肯往生,飞回界河岸边。每到夜里,那些萤火就聚在河边,像当年那只手捧起它们时一样轻。后来界河冰化了,萤火没有灭。百年黑夜,凡人靠着萤火赶路、寻药、回家。那点光,是孤魂用往生的机会换的——它们不投胎了,就停在河边,替旧神照亮人间。”

茶肆里静了一瞬。净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小声问净尘:“那些萤火还活着吗。”净尘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热汤轻轻推到净圆面前。

老头也不等众人回神,惊堂木轻轻一点。

“第二桩,留萤火照夜路。上古曾有百年黑夜。不是天黑得早,是日月都无光。整整一百年,太阳月亮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众生夜里出门就是个死。那白衣人走过一座山头,把自身微光散成满山萤火。那些萤火白天不亮,一到夜里就飞出来,铺满山道。百年黑夜,凡人靠着萤火走路、赶集、寻药、回家。百年之后日月恢复,萤火也没灭——你们现在夏天看见的萤火虫,就是旧神当年散出去的那点微光。萤火是神的余温,照了人间一整个百年。”

角落里一个老妇人把手拢进袖子里,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念给谁听。青弥把手里的瓜子放回桌上,没吃。

老头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要把什么很重要的话说得更清楚些。

“最后一桩。不记恩,不留名。他做的所有事,做完就忘。救人不记,行善不留,受难不诉,被骂不辩。千千万万人被他救活、被他护住、被他放过一生安稳——没人知道他是谁。后来有人想给他立庙,发现连刻什么字都不知道。有个杀猪的在他帮过忙的地方想了半天,刻了两个字——‘好人’。”

老头把茶盏放下,语气一转:“就因为这样,千千万万被他帮过的人,自发给他建了祠。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大庙,就是村口垒个石龛,灶台上留块砖,田埂上多留一畦空地。传到现在,三千多年了,咱们管他叫旧神、雪神,管那些祠叫旧神祠。可惜时间太久,大多数旧神祠都荒废了。唯独咱们荒山后面那座,比较偏,没被拆过,还留着些旧东西。夜里常有萤火绕着飞,甚是奇特。诸位要是好奇,不妨夜里去看看。”

虞清商放下筷子,看向沈照雪。“咱们这一路走来,处处都在说旧神的好。可不管是我们经历的桩桩件件——药情册的封痕、城律的添笔、戒律的改字——好像都有旧神的手笔。”她停了一下,“这旧神,到底死没死?到底是好是坏?”

沈照雪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说书老头讲的寒夜渡魂、留萤火照夜、不记恩不留名,他一件都没听过,但他袖中断链在老头讲到“好人”两个字时轻轻震了一下。他知道那些收笔微挑的金色残痕不是旧神的笔迹——那是残笔伪装的,是天道借旧神之名写的脏账。而茶肆里这老头讲的那些小事,渡魂、萤火、孤魂不肯往生——这些才是真的。

“那些脏账不是旧神写的。”他说,“笔迹不对。”

虞清商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青弥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接了一句:“要我说,旧神是好人还是坏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明天就进祠。”

沈照雪站起来,把旧伞从地上拿起,对伙计说了句茶钱我来,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说书老头。老头正在收桌上的铜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像是今晚讲痛快了。

虞清商从后面跟上来,走到街心时忽然开口:“那老头讲的故事——不是故事。”

沈照雪没有回答。他只是隐隐觉得自己与那个旧神似乎有某些关联。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把茶肆门口那盏旧灯笼吹得轻轻晃。沈照雪走在队伍最后,把断链往外推了半寸。谢无妄的声音低低传过来,只有他能听见:“那老头讲的寒夜渡魂——我梦见过。”

沈照雪脚步一顿。

“不是梦见过你。”谢无妄的声音很轻,“是在禁地被锁的三百年里,偶尔会梦见一些不连贯的画面。有一个画面是界河,大雪,一个白衣人蹲在冰面上捞东西,手冻得全是血,还去岸边拧自己的袍子,以前以为那只是梦。刚才听那老头讲,才知道那是真的——还有那些萤火,我也梦见过。它们飞到禁地石门的缝隙里,停在锁链上,一闪一闪的。本座以为是幻觉。”

沈照雪握紧断链。他想起老头说的话——那些萤火是孤魂用往生的机会换的,不肯投胎,就停在河边,替旧神照亮人间。它们飞了三千年,飞到了禁地的锁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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